「這只是個開始。」
國王輕聲說,他扶著欄杆迎風而立。
查爾斯沉默片刻:「為您效力,陛下。」
國王微微笑了笑,他望著從視野中飛過的一隻烏鴉。
還有一件事,他沒有說出來。
哪怕這一次,地獄的確在瘟疫的解決中出了重要的力量,但是國王並未因此放鬆警惕
——恰恰相反,他更加在意起薔薇王室與魔鬼,與地獄的聯絡。
不論是白金漢公爵還是前聖殿騎士長,甚至包括查爾斯他們,對魔鬼和來自地獄的力量,都不陌生。
地獄被限制,聖廷掌控大地,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在擁有同樣的敵人的前提下,雙方在某些時候互相合作,在這種合作裡說「信任」就是荒唐的笑話,雙方不過是各抱目的,互相利用。
這是一種政治常態。
但是,有一點。
國王覺得地獄與薔薇王室的關係,並非在共同敵人面前合作那麼簡單。魔鬼與他的契約也非單純的靈魂契約。
他在心中做著猜想,但需要更多的線索。
出神之間,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
冷風拂面,國王看著沉沉暗夜,低聲問:「是在這樣的夜晚嗎?」
查爾斯微微一愣,在看到國王望向港口方向後,領會到了國王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下,回答:「是的,陛下。」
是的,就是這樣的夜晚。
卡塔尼的瘟疫船將屍體拋進城中,沃爾威的海盜們悍然無畏地駛出了港口,迎上了瘟疫船。薔薇鐵騎們搜尋所有屍體。
「走吧,帶我去見見他們奮戰的地方。」
國王輕聲說。
查爾斯看了眼天色,有些想要加以勸阻。
國王看出了他的意思。
「他們為我而戰,為我而死。」他淡淡地說,「走。」
查爾斯深深地鞠了個躬:「替沃爾威的兄弟感謝您。」
…………
港口。
海風很大,吹得人的斗篷翻卷起來。國王靜立在岸邊,眺望夜幕下的大海,海面上夜潮起伏,海水暗沉如墨。
「他們的墓碑在哪裡?」
國王問。
「沒有墓碑。」查爾斯站在國王身邊,他湛藍的眼眸凝望著這片他熟悉的大海,「沒有墓碑,陛下。」
海盜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麼幸福。
他們固然自由,但是更多時候,他們要忍受著漫長航行時船上狹窄的空間,惡劣的生活條件。他們獲得自由的同時,也註定他們為陸地所驅逐,不能夠上岸暢飲。很少有長壽的海盜,大部分海盜的生命終止於疾病,刀劍,又或者絞刑架。
沃爾威海盜也不例外。
但與普通的海盜不同,他們對大海的熱愛是烙進骨子裡的。
因此,沃爾威海盜死後,他的兄弟們只會將他送進大海。他生在大海,死後也安眠於大海。
這是他們的歸宿。
「有一件事,我想他們希望您知道。」查爾斯溫和地說,「您給予了他們尊重,於是他們為您效勞。為了羅格朗的榮耀而死,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這對他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好結局了。」
「帶我去他們安眠的地方。」
國王聽完,沉默許久,低聲說。
跳板從停靠在碼頭的幽靈船上放了下來,國王走上了船。
科思索亞瘟疫事件中,沃爾威海盜傷亡是最大的。除了三艘幽靈船一艘地獄使船上的人,其餘快船的海盜死了三分之二。
他們中,也許有人曾經與自己的父親在同一艘船上暢飲,他們中是不是有一些人,是將他當作兄弟的孩子,所以願意為他而戰?
國王不知道。
幽靈船上的海盜們見到由查爾斯陪同上來的少年國王,下意識地一躍而起,努力地想要向國王行個標準的禮。國王朝他們點了點頭。
看著國王在查爾斯大副的陪同下前往船艏,一位有些年邁的老槳手喃喃自語:「真像啊。」
幽靈船行到了那天海戰的地方,這裡是沃爾威海盜自己選擇的葬身之地。葬身在自己獲勝的地方,這些海盜有著非同尋常的驕傲,也許就是因為這份驕傲,他們才能成為海上最威名赫赫的海盜。
「他們會被記住的。」
國王凝望著吞噬了他計程車兵的海水,許諾一樣地說。
「我相信您。」
查爾斯回答。
背後傳來腳步聲,國王轉頭,帶著尖頂帽的女巫向他行禮。抬起頭之後,女巫顯得深邃的雙眼凝視著國王。
「我想請求您一件事,陛下。」
女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