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場意義重大的決鬥結束之後,的確是應該有熱烈的歡呼。但是在場的貴族們被國王展現出來的狠辣驚駭住了,一時間沒有人反應過來。
除了一個人。
白金漢公爵。
老公爵披著和他侄子相似的猩紅斗篷,走出了貴賓席。他來到了中殿的正中間,正對著高臺上的少年國王單膝下跪,行了個騎士宣誓效忠的禮儀。一如當年國王在這裡加冕,而他帶領著所有人對國王宣誓效忠。
「天佑吾王!」
白金漢公爵聲音迴響在聖威斯大教堂裡。
「天佑羅格朗!」
佩戴鐵薔薇的保王黨們緊隨著白金漢公爵,離開了席位。他們同樣來到那狹長的紅毯上,朝著高臺上的國王單膝下跪。
「天佑吾王!」
「天佑羅格朗!」
他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激盪起人心中的熱血。
新王黨貴族們手中的武器接二連三地掉落到了地面。他們蒼白著臉,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席位,加入了這場變相再次宣誓效忠的盛典中。最終,所有到場的騎士們都跪倒在地,這場繼國王普爾蘭一世登基以來,第一次出現的大規模朝拜達到了它應有的政治目的。
樞機主教鐵青著臉,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力阻止。
他明白,自己這次前來增強聖廷對羅格朗的影響計劃已經成為了泡影。在歡呼聲中,羅格朗帝國王權的威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強。
他的計劃全完了!他晉升的美夢也完了!
聖威斯大教堂外,守衛此處的安格爾軍隊將軍艾德蒙輕輕地嘆了口氣。
一直以來,人們都錯將一頭雄獅當成了孬犬。
艾德蒙將軍彷彿已經看到了薔薇家族榮光再次興盛的樣子……上天啊!保佑他們安格爾,希望他們這一次的豪賭不至於血本無歸。
歡呼聲迴盪在聖威斯大教堂輝煌的穹頂之下。
凜冬的風呼嘯而過,試圖篡位的人屍體橫躺在少年國王背後的王座下,鮮血汩汩流出,那鮮血數百上千年來,日復一日,浸泡著那張象徵無上權力的椅子。國王居高臨下,目光掠過所有人。
這裡是羅格朗。
這裡流淌著薔薇之血的人世代為王。
天佑國王!
天佑羅格朗!
……………………
薔薇王宮。
這座歷史悠久的宮殿迎回了它真正的主人。
國王的房間中,壁爐的火熊熊燃燒,火光映照得牆壁上那些精美的浮雕繪畫越發栩栩如生。在這裡,薔薇的花紋隨處可見,房間的地板上鋪著的是一副複雜而略顯奇怪的地毯。
國王微微垂眼,打量著那地毯上的刺繡出來的圖案。
工藝十分精美,但吸引國王注意的是圖案內容。
那是一幅被猩紅薔薇盤繞的蒼白龍骨。從龍骨與它匍匐著的山脈比例來看,那條龍尚未死去的時候一定龐大得驚人。
「陛下。」
換了身衣服的白金漢公爵走了進來,侄子安然無恙地歸來讓他輕鬆了許多。看到國王的時候,他微微笑了笑。
「您趕到得很及時。」
「是您拖住了他們。」國王合上手中的書,他在身邊放了一把椅子,顯然是為白金漢公爵準備的。以國王的性格,這已經算是一種含蓄的親近了,「教廷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
「他們這些年一直蠢蠢欲動。」
提到教廷,白金漢公爵臉色掠過一絲冷意,他淡淡地說道。
「聽聞深淵海峽對岸的聖廷內部已經開始出現不同派系的爭鬥了,再加上商業蓬勃,恐怕有些老古董坐不住了吧。」國王若有所思。
聖威斯大教堂那一齣變相的二次宣誓效忠典禮結束之後,教皇特使那位年輕的樞機主教迅速地就離開了梅茨爾城。
看起來他也明白國王迴歸後,對他定是殺意深重。
國王如果想攔下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今內亂剛剛平息,與教皇翻臉恐怕不是什麼好主意。因此國王只派人在那位樞機主教住處轉了轉,那年輕的樞機主教被嚇得夠嗆,連夜翻牆爬出了房,狼狽不堪地逃走了。
算是國王一點小報復。
白金漢公爵凝視著自己的侄子,長長地出了口氣:「您長大了。」
「您說這話的語氣分明還將我當作孩子看待。」國王回答,「容我提醒您,我已成年了。」
白金漢公爵笑而不語。
國王也笑了笑。
今天的一切在其他人眼中看來可能宛若一場由聖主,或者魔鬼——好吧,這個的確有——相助的奇蹟,但是隻有國王自己最清楚,這其實是一場全力以赴,多方配合的結果。
哦,格萊斯大公本人也在這場配合裡出了不少力。
雖然這麼說,大公一點兒也不會高興就對了。
事情必須往回撥。
最關鍵的自然莫過於國王在九月下旬及時地救下了白金漢公爵。
國王戒備著隨時可能到來的刺殺與政變,將白金漢公爵派回了薔薇王宮,並當眾授予了他攝政的權利。因此後面國王死訊傳開的時候,白金漢公爵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壓制事態的惡化。
白金漢公爵在梅茨爾城堡全力減少流言影響力的時候,國王同時派出了騎士長和另外一名誓約騎士充當信使。
身為安格爾王族被流放成員的騎士長代表國王本人前去聯絡安格爾邦國,而另外一名誓約騎士則攜帶著國王的信,進行偽裝之後,以最快的速度走距離最短的路趕往梅茨爾城堡。
這第二封信是給白金漢公爵的。
在信中,國王仔細地講述了自己的處境以及接下來的計劃。
由於一路上格萊斯大公的人重重把守,誓約騎士為了擺脫那些討厭的小老鼠,花了點時間和精力,否則他原本是應該更早一點趕到的。
也幸好,身處薔薇王宮的白金漢公爵對自己的侄子忠心耿耿,強勢地與格萊斯大公開戰,為國王爭取到了珍貴的時間。在教皇特使抵達的時候,誓約騎士也成功將信秘密地送到了白金漢公爵的手中。
原本已經近乎絕望的白金漢公爵接到國王的信,立刻重新振作了起來。
國王在信中提及了自己將由哪條路線抵達首都,經驗豐富的白金漢公爵立刻派出了自己的親信們,全力與國王獲取聯絡——這也是今天出席格萊斯大公加冕典禮的保王黨人那麼少的一個主要原因。
與國王聯絡上之後,白金漢公爵馬上乾脆利落地放棄了與格萊斯大公進行正面衝突,而選擇了退讓。
老公爵演得倒也逼真,甚至不惜忍著一劍砍掉格萊斯大公腦袋的慾望,在梅茨爾城門外假惺惺地舉行了一場應付場合的迎接禮。
當然,已經丟了小命的格萊斯大公也沒有那麼蠢。
他對白金漢大公嚴加戒備,而這恰好就在國王與白金漢公爵的計劃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