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讓你回答一切問題的許可權。」我拍拍莉莉娜的腦袋對艦載主機說道,後者跟新帝國的許可權網路是隔離的,她當然不認識莉莉娜,就連對我的識別也跟當初的蓋亞一樣,是個「不認識但具備十五天區皇帝許可權的陌生人」,所以需要解釋一下。
「艦載主機明白,請提問。」
「照你這麼說,飛船休眠區裡的人都死光了是吧?」莉莉娜從我兜裡把叮噹掏出來頂在自己頭上,「也就是說這艘船上應該壓根沒有任何生命,但我跟女神大人都覺得這裡應該有生命才對,這是怎麼回事?飛船上還有別的活人?」
「本艦具備遮斷式干擾,你們應該感應不到這些情況才對。」
「你就別問原因了,」莉莉娜一揮手,「這艘船上是不是還有別的活人?」
我跟珊多拉此刻也忍不住豎起耳朵來,莉莉娜這問題可真是讓人好奇。艦載主機這次停頓的時間很明顯,她呆了一兩秒才回答:「請做好傳送準備,本艦將引導你們前往生態區。」
眼前的光影一閃,我們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一個之前沒有發現過的地方,看樣子是飛船核心區的另外一個大型艙室。
這地方和活動廳一樣廣闊,但空間內的陳設更少,周圍看不到任何跟飛船航行有關的裝置儀器和控制席。大廳上方的天花板似乎被改造過,上面懸掛著一些在我看來有些凌亂的管道和噴嘴之類,不過這些都不是引人注意的東西,真正引人注意的是大廳中央的地面上:
那裡竟然有一片苗圃!
沒錯,大廳中央有片生機盎然的綠地!
「好久不見,看來當時留下的自動系統把這個地方照顧的很好,如今又到收穫週期了。」
艦載主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竟然從這個理應毫無感情波動的合成語音中聽出一絲感慨和懷念的味道來。
「這……是沃倫日記裡提到的那片菜園子?」我一下子聯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日記,在沃倫?菲爾德的後半生,他基本上就是依靠侍弄一片菜園來讓自己保持集中的,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這種排解方式還是來自於艦載主機的建議——萬萬沒想到這片菜園竟然被保持到現在!
「正是如此,本艦綜合分析了海柯納人的心理模板,並與沃倫?菲爾德的心理狀態進行比對,最終找到了能使其長久保持心態穩定的途徑。」
「在那個人類死後是自動系統在照顧這個菜園?」珊多拉突然問道,「是他留下的遺言還是你自己安排的?」
「本艦做出該決定,與沃倫?菲爾德無關。」
「你本不該有這個邏輯,包括你對碳基生物的心理分析和各種‘治療方案’應該都是超出你的預設資料庫的,你是自我學習了這些?」
「正是如此,本艦的最初使命是將流亡者安全帶出帝國區,在事故之後,沃倫?菲爾德成為本艦唯一監護物件,本艦調整了工作權重,將守護那個海柯納人列為最優先專案。本艦跟蹤研究了沃倫?菲爾德的行為模式並試著分析他的心理變化,最終建立起一個比預設資料庫更加完善的監護工具庫。」
「看來直覺裡感應到的那些生命反應就是這個菜園子吶,」莉莉娜在我旁邊嘀嘀咕咕了一句,「幾萬年都保持這裡的生態絲毫沒變,即便是自動系統也夠誇張的。」
我靜靜地看著那塊邊長不過十幾米的正方形菜地,看樣子海柯納是一個和地球高度相似的星球,這些植物雖然形態古怪,但同樣鬱鬱蔥蔥,翠綠欲滴,跟地球上的綠色植物極其相似。現在它們長勢正旺,而且好像前不久才剛剛澆過水,一些葉片邊緣還能看到閃亮的小水珠在泛著光彩。我想象著數萬年前,一個孤獨的星艦指揮官在這裡默默地耕作,收穫,記錄,對飛船上只剩自己一個活人的事實懵然不知,為著一個已經虛無縹緲的任務目標度過了一生,陪伴他的只有這艘船上不太聰明的艦載主機……
如今那位指揮官已經不在,他留下的菜園卻被自動系統照料至今,數萬年後仍然保持著當年的模樣。
這套用於照料菜園的自動系統其實本不需要,如果是剛剛離開生產線的艦載主機,它一定不會把飛船上的能量浪費在這麼一個對任務而言毫無意義的地方,起碼一臺正常的、舊帝國的艦載主機不應該這麼辦,然而這艘希靈六號艦的艦載主機卻這麼辦了。
這臺主機將一切歸結於邏輯,但我想這遠不止邏輯這麼簡單。
我看向莉莉娜,莉莉娜則在和叮噹對視,最後她們兩個一起露出遺憾的神色對這邊搖搖頭:並不是所有生命都可以復活,先祖那樣進入不朽態的凡人只是個特例,沃倫?菲爾德不可能回來了。
「至少他走的時候已經平靜下來,而且你陪他到了最後,」珊多拉應該和我想著一樣的事情,所以她竟然史無前例地安慰了一個飛船控制系統,隨後她提起這艘船最初的任務,「主機,這艘飛船的任務細節以及所屬天區的最終情報你應該有吧,上傳給我。」
「主機明白,本艦初始任務日誌及傳送給其他倖存者的資訊將上傳至您的資料終端,本艦建造資訊也將一併上傳,請注意接收。」
珊多拉確認收到了這些資料,卻沒急著看它們,而是繼續對艦載主機說道:「還能歸隊麼?」
艦載主機沉默了一會,珊多拉則耐心地等著,我們聽到飛船深處又傳來一些低沉的聲音,似乎又有什麼新的大型裝置正在上線,隨後大廳裡燈光暗淡了一下,那個淡然的電子合成音才再度響起:
「希靈六號艦,主機er-06全面啟動,核心就緒,本艦待命中。」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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