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怔了怔:「這些軍隊也算上?那原本大約是十三個軍團……不過編制並不滿,有一個軍團是新組建的。」
「傾巢而出,」珊多拉很嚴肅地看了我一眼,「哈蘭在主戰場上投放了九個軍團的兵力,另外三個宇宙也有大概三個軍團,再加上文森特在遠疆被你們擊潰的一個軍團,也就是說,他在深淵帝國的所有軍隊都傾巢而出了。」
我琢磨了一下,發現沒想明白。
「墮落使徒內部並不和平。如果你帶著全部家底出去,就很可能再也無法回去,」珊多拉悠悠地說道,「佔領,吞併,讓自己更強,然後成為唯一的統治者。這在墮落使徒內部幾乎成了生物本能,現在他們僅僅是被一個強力的‘大人’和一個統一目標而控制,因此才成為一個集體,但假如哈蘭將他連衛戍部隊和後備軍團在內的所有力量都投入到對帝國的戰鬥中去,你覺得他還能回去麼?」
我頓時瞭然:不論哈蘭這次遠征是否會成功,他都已經放棄了自己在深淵帝國中的位置。因為他的軍隊必然會在和帝的交戰中死傷慘重,無論勝負,他都要在個人勢力上傷筋動骨,而墮落使徒群體是不會讓這樣一個失去大軍的皇帝繼續佔有那麼多領地的。
哈蘭這麼做,他遲早會如同最早我們遇到的那個墮落皇帝凱撒斯一樣,成為一個孤家寡人的深淵怪物,被迫流浪到某個鳥不拉屎的世界。領著一群深淵野獸苟延殘喘。這就是墮落使徒中的生存法則,貝拉維拉曾經不止一次地和我們講過。
「現在能追蹤到哈蘭的殘兵逃往哪裡麼?」珊多拉抬頭看著西維斯的方向,後者歉然地搖搖頭:「陛下,敵軍已經脫離離世庭園的感應範圍,我們……」
「沒關係,我猜到了。那麼維斯卡——通知你的深淵艦隊,在最近一段時間嚴密監控墮落使徒全境,一旦哈蘭的殘餘艦隊返航就立刻彙報。如果七天後沒有返航……也要回報。」
在旁邊的桌沿後面有兩撮頭髮,其中一撮微微晃了一下,這是維斯卡在點頭。我想了想,開口建議:「你們倆其實可以換個高點的椅……」
「不!我們不要特製椅子!我能看到!」從剛才晃動的那撮頭髮下面傳來了維斯卡的聲音,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我是完全看不到那倆矮冬瓜的臉的,只能看見一點點頭髮……
我默默閉嘴,心說最好就不要繼續刺激這倆小矮子了。她們在家裡還好說,在這種場合下,姐妹倆是絕對不會同意給自己換一把恥辱的加高座椅或者在屁股底下墊個炮彈殼的。
列席軍官接下來開始各自彙報他們部門的情況下,有戰損報告。也有軍團建制變更的草案,還有軍統部關於僕從軍部隊的補充計劃之類,一場惡戰可以說讓新帝國傷筋動骨,我們遭遇了一次重大挫折,因此現在要處理的東西簡直是堆積如山。
在聽取報告的間隙,我轉頭望向桌子另一邊,林雪坐在那裡,我還記著自己有問題要問她來著呢。
不過自己一轉頭就嚇了一跳,因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小姐就一直直勾勾地盯著這邊了,她的眼神中帶著我從沒見到過的東西,那雙總是氣勢滿滿而且明媚閃亮的眼眸裡現在帶著一種驚魂未定般的悚然,彷彿她剛剛從一場噩夢中清醒一樣。我和大小姐四目相對,對方竟然一時都沒有反應:儘管她在看著我,但她的思緒好像已經完全沉浸在另一件事情裡了。
「丫頭?雪丫頭?」我忍不住在精神連線裡招呼了兩聲,大小姐終於還魂,眼神猛然回覆了清明:「啊,哦……什麼事?」
「沒……就是看你怎麼突然發呆了?」我有些關切地問道,同時不知是不是錯覺,林雪眼神中的那抹驚懼並未完全消退,而且還帶上了點別的東西,反正……反正看著挺糾結的。
「我沒事,」林雪搖搖頭,迅速整頓一下表情,然後有些歉然地對這邊笑笑,「那什麼,我有些累了,而且這種會議好像幫不上什麼忙……我先回去休息。」
說完,大小姐也不顧我和珊多拉疑惑的視線,便閃身傳送離開了會議室,留下我們眾人大眼瞪小眼。
我抬起胳膊碰碰身旁的曉雪:「閨女,你媽怎麼了?」
「不知道,」曉雪想了想,很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道,然後特意補充一句,「你信麼?」
我:「……」
這閨女確實是她媽親生的,你看這張欠抽的嘴!
雖然覺得林雪有些異常,但我一時還沒有多想,反正回家之後也能問,於是還是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國家大事上。
最後只有自己和珊多拉堅持到了會議結束,姐姐和淺淺甚至包括曉雪都提前離開了,她們離開的理由倒是出奇一致:反正自己不是內政這塊料……
可我也不是這塊料啊!為啥就沒人問問我的意見呢?
等自己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地球時間晚上十點半。
客廳裡很安靜,這個時間家裡其他人肯定已經休息了,畢竟我們中的一大半都剛剛結束一次能讓人神經繃斷的戰役,差不多人人都身心俱疲,而剩下的一小半則是那幫娃娃頭,她們十點半不睡覺,連自己的生物鐘都抗不過去。珊多拉滿腹心事,跑去稍微洗漱一下就回了自己房間,而我則環視一眼空蕩蕩且極為安靜的客廳。還有一個半小時才到安薇娜出來掃地的時間,這裡連個發光體都看不見。
但很快我卻發現,客廳裡睡著個人:在沙發上,一個曼妙的身影蜷縮成一小團,睡的彷彿一直受凍的小老鼠一樣。
我湊近一看,卻是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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