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珩直接從陸延衣櫃裡找了套衣服和乾毛巾。
擰開淋浴開關。
這會兒才終於有了點從肖家出來的感受。
像是給了前二十多年的那個肖珩一個交代。
⋯⋯以後他就真的只是肖珩。
不是肖氏集團少爺的肖。
他就只是他自己。
肖珩想到這裡,渾身上下好像都輕了,他閉上眼,任涼水迎面往下衝。
專案組的群肖珩並沒有退出,從他搬東西離開工作室後,群訊息不斷在刷。
肖珩簡單洗完,把水關了。
再翻看手機的時候群裡已經刷了不下一百條,他倚著水池點進去,發現群訊息從滿屏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及胡亂猜測,再到後面已經變了內容。
-老大,不管你做什么,兄弟都支援。
-是啊老大。
-要有什么事,說一聲,兄弟們能辦的一定給你辦。
-老大,有機會⋯⋯要是以後還有機會,還跟你一起搞專案。
-樓上+1。
肖珩翻完,正要推門出去,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吉他聲。
是陸延在練琴。
邊彈邊哼。
他現在吉他彈得已經不像之前那么磕巴,只要手指發力時間不持續太久,摁出來的聲音還算過得去。
肖珩想起剛進樓那天,這人連和絃摁都摁不響,摁下去全是悶音,彈成那副鬼樣子居然還有自信用插電箱的電吉他,聲音張揚地從樓上傳下來。
雖然陸延現在換和絃的速度還是很慢,彈出來的東西也沒太大技巧含量,比那會兒確實是強上不少。
這要是擱升級遊戲裡,那就是某玩家苦練四年總算從倔強青銅打上了另一個臺階。
肖珩去看窗外,這才發現天晴了。
陸延之後幾天在為商業的事奔波,去了兩趟大炮的學校看場地、綵排,甚至還跟他們院系主任坐下喝了幾杯酒。
德普萊斯這個學校雖然分數線以低著稱,但校風獨特,一路上什么奇形怪狀的音樂生都能遇到。
和教學嚴謹的學院派完全不同。
看得許燁連連稱奇:「我剛路過操場,看他們好像在上課⋯⋯你們學校上課還能這樣的嗎,不在教室上?」
大炮:「聲樂課老師喜歡帶我們出去練,下週還說要去爬山練肺活量。」
許燁想像一番一班人邊爬山邊高歌的場面。
「你們藝術生的世界未免也太神奇了。」
不光學生神奇,就連繫主任都不走尋常路。
系主任約莫四十來歲,燙著一頭不服老的金色搖滾捲。
「聽戴鵬那孩子說,」系主任給他們倒上兩杯酒,「你們是一支飽受挫折不肯放棄,有堅持有夢想的樂隊。」
陸延:「⋯⋯」
大炮翹著屁股彎腰在這寫個檢討還能扯上這些。
事實上,大炮那篇洋洋灑灑一千五百字的檢討總共寫了一下午,期間話就沒停過,話多到系主任都想把他趕出去,對他說行了這份檢討我不要了。
系主任:「我後來看了你們的節目,我校學生在校⋯⋯」系主任是想說在校學習期間取得這樣的成績非常了不起,但一琢磨大炮才剛入學,充其量就軍個訓,課一節沒上,於是改口,「總之,能取得這樣的成績,很不容易。」
系主任搖頭笑笑,把手裡那杯酒灌下去,感慨:「還是現在的年輕人有幹勁。」
許燁受到大炮那份「幹勁」啟發,決心靠自己的力量,也為樂隊做點貢獻。
第二天跑去敲校領導的門。
結果被毫不留情地趕了出去。
「為什么?」綵排後,許燁在舞臺上沉思,「我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
「你們領導?」
「電腦科學與技術繫系主任。」
李振笑他:「⋯⋯你這他媽能成就有鬼了,你能不能找個對口的。」
陸延聽完也笑。
陸延笑完又轉了話題,問:「阿姨現在態度怎么樣?」
提到這個,許燁抓抓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媽她嘴硬,也沒說支不支援,後來還是我爸跟我說,比賽期間她弄了好幾個帳號給我們投票。」
李振拍拍他:「可以啊,哥跟你說,女人都嘴硬心軟,我媽以前也這樣⋯⋯」
他們的商演場地壓根不用搭,學校廣場上自己就建了一個開放式舞臺,平時學生也會自發組織演出活動。
陸延在大學校園裡逛了兩天,好像也當了回學生。
綵排結束後,陸延坐在舞臺邊上,兩條腿蕩下去,用手機拍下一張校園風景,照片上有揹著琴包來來去去的學生,有聚在籃球場上練發聲的人。
陸延剛拍完,肖珩正好發訊息過來。
[肖珩]:沒談攏。
肖珩今天去一家公司談合作。
這家科技公司早就向他拋了橄欖枝,主要工作內容是手機晶片開發。
肖珩之前還在做手頭上的專案,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件事。
現在情況跟之前不同。就算有下一個專案的想法,一時半會兒也做不起來,加上之前的專案確實開始得較為倉促,空有構想,缺乏實際經驗,走了不少彎路。
如果有合適的開發崗位,也不是不能考慮。
然而真正談的時候還是發現理念不合。
陸延打字:沒事,下一個更好。
肖珩那頭回得很快。
[肖珩]:延老闆不應該說沒事老子養你嗎。
陸延笑一聲。
隔了幾秒,他發:老子養你。
陸延回覆完,順便把剛才拍的照片發過去。
[肖珩]:還在學校?
[陸延]:嗯。
肖珩從科技公司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