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七芒星 木瓜黃 第2頁,共2頁

他們那個富二代圈子裡也就翟壯志身為男人還對逛街這種事抱著一百二十分的熱情,是個談戀愛的時候陪著女朋友逛斷腿的狠角色。

肖珩不止一次聽到翟壯志跟他抱怨:「她說要去逛商場,我還特意包場,我談個戀愛我真的好累,你說你讓我怎么辦⋯⋯」

當時的肖珩對逛街這種事嗤之以鼻:「好辦,分手。」

翟壯志:「⋯⋯啊?」

肖珩:「你他媽有病?有什么好逛的。」

有什么好逛的,這個問題他現在可能懂了。

只要身邊是這個人,去哪兒都行,就連陸延胡亂扯的什么鵝卵石小道,他居然也有點興趣。

肖珩抬手按著陸延的頭,按著他往後轉,說話時吸進去一口煙:「帶路。」

兩人從商場裡出去,外頭天已經稍暗下來。

肖珩確實沒去過陸延嘴裡那個「七區附近的公園」,又不是老年人,吃飽飯沒事幹,出來散步?

公園離得不遠,有下城區這地方難得有噴泉這么高檔的東西,幾個小孩繞著噴泉玩,穿條小褲衩站那兒等水往外滋,滋了一身。

陸延經過的時候忍不住跟他們玩了一會兒,肖珩看著他半彎下腰,偷偷躲在一個小孩身後,然後作張牙舞爪狀從背後嚇他。

小孩笑著尖叫一聲,然後把溼漉漉的手往陸延衣襬上擦。

陸延拍拍他腦袋,趁著下一波水還沒噴出來前穿過露天噴泉。

他衣襬上全是溼的,跟個大齡野孩子一樣,蹲在離噴泉不遠的臺階上看他們:「你那么小的時候在幹什么?」

「我?」肖珩想了想,「在玩機器人吧。」

從肖珩有印象起,家裡就沒什么人。

傭人不算,她們大多都唯唯諾諾,說句話都要在腦子裡過三遍。他從小脾氣就不好,懶得跟人多廢話。

那會兒他每年最期待的就是生日。

生日那天,肖啟山會帶著他「母親」參加生日會。

說是生日會,其實也只是做給外人看的戲罷了,整個酒店裡都是不認識的人。只是這些事他小時候還不太懂。

有一年,他母親送的生日禮物,是一個小機器人。

說來也很諷刺,肖珩對「程式設計」的最初印象,完全來自於那個女人隨意讓助理買的一件、甚至自己都沒有過目過的生日禮物。

陸延回憶自己那會兒在幹什么:「你玩機器人那會兒,你物件還在田裡割麥子。」

肖珩:「⋯⋯」

陸延又說:「陪我爺爺割,不過一般我割不了幾根就跑麥堆裡睡覺去了。」

至今回憶起來,那個畫面依舊刻在陸延腦海裡。正午熱烈的陽光照在老人辛勤工作的背影上,周圍是乾燥的植物氣息,他把眼睛眯起,倒在比照下來的陽光還要亮堂的麥堆裡。

然後半夢半醒間,老人沙啞的聲音會喊他回家:「小延——回家吃飯咯。」

睜開眼,那個帶著麥子味兒的夢就醒了。

陸延說完,想到那位和藹的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肖珩低頭看他,彎腰把陸延臉上沾到的水擦掉,有些嫌棄地說:「嘖,你是幼兒園小朋友嗎。」

陸延:「你才幼兒園。」

肖珩直起身:「剛才是誰跑進去跟著撒潑的。」

肖珩又毫不留情地吐出四個字:「——幼不幼稚。」

陸延連跑帶跳作勢要起身揍他。

肖珩已經往前走出去一段路,不經意放慢腳步,讓身後那個明明誰也打不過的人追上來錘了幾下:「老子這一拳下去你可能會死。」

肖珩很配合:「我死了。」

陸延展示完自己並沒有什么威力的拳頭之後,忍不住湊近肖珩,在他手心輕輕撓了撓。

廣場上人漸漸多起來,陸延在七區住了快四年,周圍老朋友也不少。

時不時有人跟他打招呼。

陸延不一定每個都記得,但他就算不記得也能表現出一副「原來是你啊」的樣子。

路人:「是啊是啊,是我!」

陸延點點頭,扔出一句萬能招呼:「好久沒見,變帥了啊,一下沒認出來,現在在哪兒工作?」

路人:「我啊——我還在鋼材廠!」

陸延:「愛崗敬業,兄弟好好幹。」

路人還記得陸延一言不合就從鋼材廠辭職的事兒:「你當時怎么幹兩天就跑了?」

陸延心說我總不能跟你說老子扛不動工具吧。

陸延最後說:「不太適合我,我去別的廠發展了。」

等人走了,陸延才又再度思考起剛才跟肖珩聊的那個話題。

他們兩個人所處的世界實在相差太遠了,那會兒的陸延就是做夢,再天馬行空也想不到遙遠的另一個城市裡有個在玩機器人的討人厭少爺。

儘管知道這話說出來沒頭沒腦的,特別傻,陸延還是問:「要是沒那場意外,咱倆應該也不會認識?」

肖珩一時間沒說話。

天徹底暗了。

陸延正要說「算了,這話也太他媽傻了」,算字還沒說完,聽到肖珩先他一步罵道:「你傻逼嗎,想什么呢。」

⋯⋯

陸延往前走,卻聽耳邊又是一句:「會。」

陸延停下腳步,回頭看到肖珩還站在那裡,他身邊是一盞路燈,整個人半隱在黑暗裡。

肖珩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不管有沒有那場意外,我都會來找你。」

幾乎就在肖珩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小廣場上無數盞路燈逐個亮起,連成一片璀璨燈火。

兩人走到廣場邊緣,再往前就是人煙稀少的小樹林。

陸延喉結忍不住動了動,這一個字好像有什么魔力,他盯著肖珩的眼睛說:「不然我們回去⋯⋯換個地兒約?」

肖珩以為這場沒錢買電影票只能來逛公園、和大胃王並列最慘約會總算能步入正軌。

然而迎面走來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用他飽含驚喜的大嗓門打斷了他們對話:「延弟!」

偉哥手裡拿著兩把大紅色的太極扇,高興地喊:「你們也來跳廣場舞?」

陸延:「⋯⋯」

肖珩:「⋯⋯」

偉哥身後還跟著幾位樓裡住戶,年齡四十歲上下,人手一把太極扇。

偉哥:「巧了不是,我們隊這次少了個人,王阿婆有事沒來,我正愁隊形改咋整呢。」

陸延試圖打斷他:「我們⋯⋯」

偉哥:「你們訊息很靈通啊,是從哪兒知道咱居委會要去參加廣場舞比賽的?」

陸延:「比賽?」

偉哥:「對啊。」

肖珩眼睜睜看著陸延把原來想說的話嚥下去,話鋒一轉,特別自然地問:「有什么小禮品拿嗎?」

肖珩:「⋯⋯」

陸延:「去年我記得送吹風機吧。」

「今年可不得了,」說話間,偉哥手裡那把太極扇在風中飄搖,飄出一句話來,「今年送電飯鍋!」

現實給肖珩狠狠上了一課。

跟陸延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可預測的,他以為逛公園走鵝卵石小路已經是這場約會的極限,怎么也沒想過會發生男朋友約會途中跑去跳廣場舞這種橋段。

陸延估計是在舞臺上瞎扭扭多了,在廣場舞這塊竟也展露出驚人的天賦。

不到一個小時就跳成了領舞。

肖珩坐在音箱邊的長椅上,手機群聊裡滿是合夥人關於今天拉投資比預期多給出去五個點的討論,他沒點開,手指頓住,去點相機。

他坐在邊上錄了段影片。

影片畫面中央人物是一位渾身搖滾氣息濃厚的樂隊主唱,混在平均年齡四十歲的大媽隊伍裡,手裡一把太極扇揮得虎虎生風。

也許是這位主唱太極扇舞得太自然,看著一點也不突兀。

陸延記不太清動作,一個勁瞥邊上那位大媽:「這動作是這樣嗎。」

偉哥身材彪悍,愣是把太極扇揮出了砍刀的氣勢,他由衷讚美道:「是這樣,延弟你簡直廣場舞神童啊!」

肖珩最後把影片倒回去看了一遍,咬著煙在心裡又回答一遍。

會。

——我的世界太暗了,所以我一定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