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站在門口,倚著鞋櫃,鞋櫃附近並沒有鏡子可以照,於是他只能側過頭憑感覺。
陸延手上那根細鏈子戴半天都沒能順利戴進去。
肖珩咬著煙起身。
陸延正打算換一邊戴。
下一秒——
手裡那根細鏈子被人扯過去,肖珩走到他面前,微微彎下腰,俯身湊近他耳邊,察覺到陸延想扭頭看過來,肖珩又伸出另一隻手摁住他的頭:「別動。」
肖珩說話雖然不客氣。
手上動作卻放得很輕,陸延甚至沒察覺到什么,耳畔已經碰上一道冰涼的金屬鏈。
飛躍路三號防空洞。
陸延遲到半小時。
「怎么才來,」李振轉著鼓棒說,「等你半天了。」
陸延:「路上⋯⋯出了點狀況。」
李振看一眼外邊:「不會吧,能堵半小時?我出門那會兒路況明明還挺好啊。」
「⋯⋯」
陸延心說,那是因為他坐錯車了。
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的門。
去防空洞的路他明明閉著眼睛都能走。
但等他坐上車,過去十多分鐘才反應過來這輛是往反方向開的公交。
他從公交車上下來,蹲在路口抽了根菸。
他感覺自己不太對勁。
李振還在說今天路況明明超級無敵爆炸暢通,陸延轉移話題,他咳一聲說:「許燁怎么回事?」
許燁正一個人悶頭坐在防空洞角落裡。
李振說:「他啊,上回在鉗哥酒吧演出失誤,他心裡有點過不去。」
樂隊重組,排練一段時間後,他們回酒吧演了一場。
孫鉗從許燁剛入隊那會兒就開始不斷詢問:「那你們回來不?場子哥可是一直給你們留著呢,海報都提前給你們做好了,你看看,霸不霸道!」
孫鉗做的海報比他們樂隊當初自己做的還浮誇,這個曾經也玩過樂隊的中年男人心裡始終有顆不滅的搖滾心。海報上,陸延站在最中間,一行大字橫跨整個版面:魔王樂隊涅槃歸來!
陸延說:「⋯⋯霸道。」
酒吧裡依舊是震耳發聵的音樂。
孫鉗提前一週就貼上了「v團涅槃歸來」的海報,擺在最顯眼的出入口位置。
陸延去之前其實多少也擔心過「會不會沒人來看」,「會不會其實沒人在等他們」。
但陸延剛走到後臺,孫鉗就激動地說:「你知道來了多少人嗎,媽的我一個酒吧都塞不下——」
孫鉗領著他往舞臺那邊看,還沒開場,臺下已經聚滿了人,烏泱泱大一片:「這還只是一部分,場子有限,其他人外頭排隊。說了裡頭擠不下了,還站在酒吧門口不肯走。」
陸延低頭往下看。
後臺在二樓,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舞臺上繚繞的煙霧效果,臺下站著二百多號人,都在等舞檯燈亮,偶爾有人說話,扯著嗓子喊v團的名字:「vent!」
這一聲vent從臺下直直地傳上來。
孫鉗話說到最後,已經激動到差點破音,他緊接著爆了好幾句髒話,抖著手把煙塞嘴裡。
演出很成功。
除了許燁因為第一回上臺,太緊張,失誤幾次。
「第一回上臺,有失誤很正常,我還從臺上掉下去過。」陸延走過去拍拍許燁的腦袋,講述自己轉行當主唱的那些年。
「當時也不懂怎么跟臺下觀眾互動,」陸延說,「第一次演出那會兒,整個場子冷得不行,不知道是還以為是冷笑話專場。」
許燁:「我、我就是覺得,給大家拖後腿了⋯⋯」
李振:「沒有的事!」
許燁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
排練結束,幾人聚在一塊兒嘮嗑。
李振想到今天這日子,感慨道:「算算也快到咱的週年慶了,去年三週年好像就是差不多這會兒開的。」
之前說過四週年見,但當時其實並沒有打算再去livehouse開一場,這種演出投入太大,每年開一次經費壓根支撐不住。
但提到這,陸延還是免不了回想起酒吧裡,臺下一雙雙手,和那聲「vent」,以及三週年演出上唸過的那張字條:我們四週年見。
經歷樂隊差點解散這件事之後,陸延對舞臺、對音樂、對臺下的觀眾彷彿有了另一種理解。
「我這段時間寫了幾首新歌。」
半晌,陸延說:「我們今年再開一場?」
這個提議一齣,反響熱烈。
全票通過。
確定要開四週年場之後,幾人討論起場地、經費、時間等問題。
討論間,黑桃隊長找陸延試聽他們樂隊新歌:「你聽聽這段,我總覺得這段得改,袋鼠非說沒問題。」
陸延從討論區退出去。
趁著黑桃除錯裝置的空檔,陸延視線偏移幾度,看到對面石磚牆壁上,刻的幾行熟悉的名字。
對面那正好是他們樂隊寫名字和發表中二言論的那堵牆。
他目光在「肖珩」兩個字上停頓兩秒。
⋯⋯
陸延正打算收回目光,卻隱約看到那兩個字邊上似乎還有一行字。
陸延往前走兩步,看清楚了。
那是一行:
——you'remywonderwall。
肖珩寫字就跟他的人一樣,看似漫不經心,每一筆卻凌厲至極。
陸延好像知道自己到底哪兒不對勁了,除了呼吸聲以外,他清楚聽到自己胸腔裡再也壓抑不住的、心臟熱烈跳動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注:之前修bug的時候把世界環境日改了,往前提了一個月,變成五一勞動節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