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七芒星 木瓜黃 第2頁,共2頁

許燁沒想到能碰到同校校友,他驚喜道:「校友?」

大炮緊接著說:「邊上的德普萊斯皇家音樂學院!」

許燁:「⋯⋯」

大炮伸手:「很高興認識你。」

李振心說這都是什么神奇的對話。

但他聽著,忍不住想起他第一次遇到陸延那會兒。

當時他臨時接了個商場週年慶活動,官方說還另外找了一名唱歌的,讓他倆到時候好好配合。

李振當時什么準備工作都做好了,結果那位唱歌的遲遲不來。

問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說:「剛給他打過電話,他說他迷路了。」

李振:「⋯⋯迷路?這還是個路痴?」

工作人員也著急:「唉,再等會兒吧。」

那是李振最煎熬的一次演出活動,坐如針氈。

開演前十秒。

工作人員在臺下舉了塊牌子,那張牌子上寫著六個大字:這首歌你來唱。

李振整個人都崩潰了:這是什么話,我一個打鼓的,我是鼓手,知道鼓手什么意思嗎,你要鼓手唱歌有考慮過鼓手的感受嗎,我唱歌跑調啊,我不行——我真的唱不了啊!

他一想到要邊打鼓邊為商場高歌一首「好運來」,他就想從臺上跳下去。

然而就在這十秒之間,李振剛敲響第一聲——一個身影從臺下乾脆利落地翻到了臺上。

「我當時真的,」李振回想到這裡,吐出一口煙說,「我真的想撕了你,但又覺得你簡直神兵天降,太炫了你那出場。」

陸延說:「我記得。當時我上臺前還在想,這鼓手怎么回事,怎么一臉要死的表情。」

「我他媽能不想死嗎!」李振說,「你那天要是再晚幾秒,我真能死臺上!結束我的鼓手生涯!」

李振說完,中間空出很長的時間,又說:「咱樂隊人總算齊了。老實說,如果不是你那么堅持,我應該也撐不到這會兒。」

他平時從沒在陸延面前透露過想放棄的想法。

但不可否認地,偶爾也會冒出這個念頭。

李振抽完那根菸,話說得太感性,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他起身拍拍落在褲腳上的菸灰:「那啥,我去跟他們安排安排之後排練的事。」

肖珩出去接完客戶電話,等他再進去,看到陸延一個人蹲在牆邊發呆。

「怎么一個人蹲這,」肖珩走過去,「人沒拉到?」

「放屁,」陸延說,「老子一句話沒說就拿下了。」

陸延就是心情還沒平復過來,心臟狂跳,連血液都忍不住跟著熱起來——vent這個樂隊,還能繼續往前走。

他們還能接著幹。

接著出專輯。

接著演出。

接著⋯⋯

陸延腦子浮現出剛才唱的那首歌的歌詞:重新開始的日子。

就是今天了。

但只是因為這個?陸延想到這,浮現出的又是另一句話:「你倆關係不錯啊,還幫你拉人。」

「許燁說,」陸延回過神,咬著那塊喉糖問,「你去找的他?」

陸延會知道這事,肖珩並不意外。

「你媽的。」

陸延又說:「我當時說半天人格魅力,你也不說話。」

肖珩說:「看你太投入。」

「⋯⋯」

陸延決定略過這個話題,扭頭髮現肖珩在看防空洞牆壁上的那些塗鴉。

飛躍路三號防空洞從九十年代末開始形成下城區一種獨有的「樂隊文化」,許多樂隊在這裡排練,漸漸地,這個地方對他們來說,像一個專屬秘密基地。

防空洞裡牆壁那些亂七八糟的各種塗鴉,如果仔細辨別,這些石磚上其中可能還有九十年代某樂隊留下的印記。

陸延站起身,解釋說:「以前那些樂隊總喜歡在牆上刻點東西,什么老子牛逼,搖滾不死⋯⋯」

肖珩問:「你們也寫了?」

「我們的不在這塊,」想到這個,陸延摸摸鼻子,「你要看?」

陸延帶著他往裡走兩步:「當時剛成團,寫得挺中二的。」

陸延說著在其中一堵牆面前停下。

這回不用陸延指,肖珩一眼就看到牆上vent四個英文字母,除開隊名、成員外,最底下是一句:往上衝吧,直到那束光從地下衝到地上。

「都說了很中二。」陸延作為一個沒什么底線的人,再看到這句話仍感覺到幾分羞恥。

這堵石磚牆很長。

搖滾青年們用自己的方式,將願望和存在過的痕跡刻在這些牆上。

肖珩去看「陸延」那兩個字。

這兩個字寫得潦草到飛起,可以從比劃裡看出陸延當時確實滿懷激情和鬥志,別說衝出去,字首先就已經開始飛了。

陸延為了緩解那份羞恥感,從地上撿了塊石頭,塞進肖珩手裡:「來都來了,你也寫一個?」

「寫什么?」

「隨便什么都行。」

肖珩想說他沒什么想寫的,陸延已經抓著他的手,將尖銳的那頭抵在牆上。

防空洞裡溫度比外頭低,陸延的手略微有些涼,細長的手指覆在他手上,牽著他一筆一劃在飛起來的「陸延」邊上刻上「肖珩」兩個字。

陸延寫完最後一筆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么。

他猛地鬆開手。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半晌,陸延聽到肖珩說:「字有點醜。」

醜?

陸延炸了:「嫌醜就自己寫!」

另一邊李振跟他們幾個商量好暑假排練的問題,又提議一塊兒去吃個飯,於是幾人在防空洞門口喊他們:「走了!去吃飯!」

「快點啊,你們倆幹啥呢。」

防空洞外,陽光熱烈地曬在草皮上。

天空雲層漸移,有光從樹的間隙裡穿出來,穿成一片強烈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