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撥出一口氣,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但我弟這個人,不僅吉他彈得牛逼,歌唱得也不錯,他很快重整旗鼓,帶領新樂隊走向輝煌⋯⋯」
陸延說著,發現肖珩原本夾在手裡的那根菸又被他叼在嘴裡,男人咬著煙,低頭看他,眼眸深沉,嘴裡冒出兩個字,打斷了他:「名字。」
「什么?」
「龍什么玩意的,」肖珩又眯著眼把煙拿下來,說,「叫什么。」
可能是聽肖珩喊他兒子喊多了,陸延覺得肖珩現在這個樣子,真跟養了個兒子,兒子還在學校被人欺負一模一樣。
哪個畜生動你。
你跟爸爸說。
陸延說:「那個龍什么玩意兒的,搞走私,早被抓進去了。」
肖珩沒再說話。
沉默一會兒,他才用那根菸指指陸延的手腕:「什么時候紋的?」
陸延去看自己手腕,手腕上是七個角的黑色紋身。
時間隔太久,具體哪一天陸延自己也記不太清:「應該是第一次去防空洞面試的那天。」
出事後,他高考也沒去考,直接揹著琴,拿著「學費」坐火車到了廈京市。
離開霽州,衝出來了,卻是以意想不到的狼狽姿態。
那筆學費成為他在廈京市生存的一筆生活費,他租完房,頭幾個月關在房間裡幾乎閉門不出。
陸延記得他出門去防空洞的那天,天色明朗。
「你來面試?」
「嗯。」
「玩哪個位置的?」
「唱歌。」
陸延又說:「主唱。」
陸延當時沒經驗,唱歌水平也遠不如現在,面試一個都沒選上。後來v團剛組起來那會兒,他們樂隊演出水平也算不上好。
他從防空洞走出來,回去的路上走錯路,正準備找導航,看到對面有家紋身店。
他蹲在路口,低頭看一眼手腕上那道醒目的疤,想了一會兒站起來,走了進去。
紋身師傅很熱情,問他想紋什么樣的。
陸延說:「不知道。」
「帥哥那你看看咱家的圖冊,上頭都是些熱門圖案,你看看有沒有相中的。」
那本圖冊頭一頁就是一頭齜牙咧嘴的大猛虎。
紋身師:「這個好!紋的人可多了這個!」
陸延:「⋯⋯太猛了吧。」
紋身師:「那你再往下翻翻。」
翻半天后,陸延把目光落在角落裡一顆黑色的星星上。
在紋身師嘴裡,哪個圖案都是大熱門:「這個也好,你看這個五角星⋯⋯」
「七個行嗎。」
「啊?」
「七個,」陸延說,「換成七個角。」
紋身師:「加兩個角是吧,行,我努力努力。」
玩吉他的那七年,和老七這個名字,最終還是化成一片無比尖銳的刺青,覆蓋掉那道疤,永遠刻在手腕上。
陸延又簡單把今天遇到大炮的事三言兩語說完,正打算從沙發上站起身,去廚房煮碗麵。
乾點什么都行。
他從來沒跟人說過這件事,v團那幫隊友朝夕相處三年多,就連第一個被他拉進團的李振也不知道他以前是玩的是吉他,他說完才體會到一種無處遁形的窘迫感。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搭在他頭上。
緊接著,是從頭頂傳過來的一句:「嘖,所以你就跑?除了跑你還會什么?」
陸延怔怔地抬頭看過去。
撞進了肖珩的眼睛。
肖珩壓根想像不到,他一個人揹著琴來到廈京市是什么樣的心情,去防空洞面試主唱又是什么心情。
陸延身上那種堅韌到彷彿能夠衝破一切的力量遠比他想像得還要強烈。
但比起感慨這個人真堅強,肖珩卻只覺得說不出的難受。
肖珩見他抬眼望過來,手在他頭頂輕拍了一下,說:「——有什么不敢見的,你現在也還是很牛逼。」
很平常的口吻。
陸延眨眨眼,卻發現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從眼眶裡流了出來。
他緩緩低下頭。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他其實很少哭。
甚至已經很多年沒有流過眼淚,四年前聽到醫生說「你可能彈不了吉他」的時候他沒哭,放棄高考他沒哭,樂隊解散他還是沒哭。
他想,咬咬牙。
往前走。
——而現在所有情緒彷彿都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一件壓在心底從不去想的事,重新撥開層層盔甲親手挖出來,原來比一直壓著輕鬆多了。
肖珩手還搭在他頭上,想說狗兒子,話在嘴邊轉悠半圈,最後還是說:「延延真棒。」
作者有話要說:注:歌是l團的《虹》。
然後因為我們那兒初中是四年,六年級算在初中裡,叫預初,加上高中三年,就是七年,但是我今天搜了一下發現只有上海這樣幹==而我從小到大都以為初中是四年,非常懵。
大家忽略這個點叭⋯⋯反正延延是玩了七年吉他orz
還有除了七對延延的寓意,七芒星這個詞條本身的意思也是一個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