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補充:「開往婚慶公司的車上。」
「⋯⋯」
李振顯然被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婚慶公司」弄得一頭霧水,他壓根想像不到他們主唱到底都在幹什么。
「你要結婚?」
「我結個頭啊,」陸延說,「去應聘司儀。」
「什么司儀,別應了,還應啥應,」李振簡直快暈過去,「你現在趕緊下車——」
李振又說:「去防空洞!那黃毛今天要來!」
因為李振一通電話,陸延中途下車,更改目的地之後蹲在路邊等導航重新分配路線。螢幕正中心那個圈轉了半天。
「尊敬的vip會員,正在為您規劃最佳路線,請稍後⋯⋯」
陸延在等導航響應的過程裡抽了一根菸。
陸延想,李振這么急吼吼的,意思就是趕緊去搶人。
他其實對搶人這件事沒有太大把握,一個那么厲害的吉他手,放著這么多樂隊不去,更不可能來他們這個人都不全的v團。
「已經為您規劃好道路。」
陸延只抽了兩口便把煙滅了,站起身。
有沒有把握⋯⋯先搶再說。
飛躍路三號防空洞。
下城區地下樂隊半壁江山都聚在這,搶人搶得如火如荼。
「兄弟,我知道你對音樂的熱愛和追求,我覺得我們的音樂理念非常一致⋯⋯你來我們樂隊,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
「他那兒不行,看看我們——來我們這!」
「⋯⋯」
李振比陸延先一步抵達防空洞,他費力擠進人群裡的時候陸延才剛從離防空洞最近的地鐵站口出來,李振扯著嗓子喊:「兄弟,這些樂隊他們都有吉他手了!看看我們樂隊,我們樂隊沒有!你知道我缺一點什么嗎,我缺一點你!」
邊上的人都驚了:「我靠土味情話都用上了,李振你是不是有點過分。」
有吉他手的黑桃樂隊:「我們雖然已經有吉他手了,但只要你來我們這,讓你當主音吉他手。」
李振幾乎落淚:「黑桃,你把我們兄弟樂隊之間的情誼放在哪裡。」
黑桃隊長:「我跟你們之間有個毛的情誼!你家主唱在我這挖牆腳的時候考慮過我們之間的情誼嗎!」
這幫人搶得非常瘋狂。
李振不僅要在這群人裡跟著搶,還要被人吐槽:「兄弟,v團不行。」
第二擊:「對對對,不行。」
第三擊:「別去,他們v團不僅沒有吉他手,連貝斯手都沒有。」
最後一擊:「而且v團主唱吉他彈得特別爛!」
人群中間,一個揹著黑色吉他包、身穿白色t恤的高個子男生被層層包圍,由於個子高,那頭金黃色雜草頭在人群中異常顯眼。
陸延剛從馬路對面穿過來,走到防空洞門口,遠遠地就看到那兄弟高挑的背影和閃閃發光的黃髮。
陸延正在琢磨等會兒開場白要說點什么,爭取給他們樂隊這名「未來吉他手」留個好印象。別跟上回在c大廁所裡跟黃t恤那場會面一樣,得吸取教訓。
至於說點什么⋯⋯
兄弟我看你長得挺像我們樂隊下一任吉他手?不如跟著我混?
防空洞裡。
李振被吐槽得太狠,覺得怎么也得給自家主唱找回點排面,最後絞盡腦汁道:「但我們主唱長得帥啊!也算符合你一半條件!大、大、大⋯⋯」
李振大半天大不下去。
情急之下,他忘了這小黃毛的藝名,一邊心裡焦灼地等陸延出現,一邊在心裡反覆回想「名字叫大什么來著」。
防空洞內一片混亂。
陸延本來應該順順噹噹地從人群裡擠進去,再自來熟地搭上那位據說挺牛逼的吉他手的肩,然而他站在防空洞門口,剛往前邁出去一步——
被擠在人群中的那個吉他手轉過身。
男孩年紀確實小,除開比別人高出一截的個子以外,看起來甚至不滿二十歲。
耀眼奪目的黃髮底下是一張彷彿從陸延記憶深處爬出來的臉。
跟記憶裡不同的是幾年過去,男孩原來稚嫩的五官已經長開,輪廓線變得硬朗。
看到那張臉之後,陸延腦子裡「轟」地一下,什么念頭都沒了。
昨晚的影片彷彿是一句啟動魔盒的暗語,那句暗語一啟動,四年前的那堆往事便鋪天蓋席捲而來。
陸延腳下明明是平地,一瞬間卻感覺天旋地轉。
一個聲音追著他,煩得要死,簡直像個得了中二病的小孩:「我什么時候才能彈得比你厲害?」
陸延又聽到自己的聲音,四年前的他揹著吉他,穿過酒吧紛擾的人群,走在男孩前面,頭也不回地說:「你?小屁孩,八百年以後吧。」
陸延回過神,難以置信地想,怎么是他。
這張臉和昨晚那串郵箱字母逐漸重疊在一起:dap。
李振還沒想起來這兄弟叫什么:「大大大⋯⋯」
dap。
陸延站在防空洞門口,心裡默唸:大炮。
黃毛被李振「大」半天,大得有點無語,他視線從這幫人身上轉悠一圈,還是沒發現自己要找的人,有點失望地抬手拉了拉肩上的吉他揹帶,說:「我叫大炮。」
李振拉人拉得筋疲力盡,最後問:「行吧,大炮還是小炮都無所謂,你到底來找誰的啊!」
黃毛摸摸後頸說:「找我大哥。」
黃毛說著,彷彿感應到什么,將視線放遠,往防空洞門口看。
門口空空蕩蕩,什么也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dap:大炮!
劇透一下小黃毛本名叫戴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