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延這個人如果不搞音樂改行做生意的話,絕對是個奸商。
談妥價格,陸延開啟門:「你洗個澡?你有衣服嗎?」
他問的這是個蠢問題。
問完他就後悔了。
陸延抓抓頭髮:「那穿我的?」
肖珩沒意見。
陸延去翻衣櫃,肖珩真跟他撿回來的流浪狗似的站在他身後。
衣服倒是好找,隨便拿一套就行。雖然想拿件沒怎么穿過的給他,但人的經濟基礎決定了⋯⋯他的衣櫃裡並不存在那種衣服。
然而陸延手剛碰到一件t恤衫,剛才還沒意見的大少爺說:「這件不行。」
「理由?」陸延問。
「醜。」肖珩的回答又冷漠又簡潔。
「⋯⋯」
全身上下所有資產只剩一間沒有鑰匙的房了,還敢嫌醜?
陸延覺得不可思議。
「人在屋簷下,知道要幹什么嗎,」他把那件衣服拿起來,看著肖珩說,「要、低、頭。」
陸延:「你再說一遍,這件怎么?」
一陣沉默。
肖珩最後勉強地說:「這件還行。」
教育完之後,陸延給他找新毛巾,接著從抽屜裡翻出來一條沒拆封過的新內褲,本來這種貼身衣物拿出來就比較尷尬,身後又是一句:「換一條。」
陸延:「這他媽為什么又不行?」
雖然買的是淘寶爆款,但他手上這條也算簡約大氣,ck高仿,經典永不過時的顏色。
陸延又說:「剛才我跟你說什么話你還記得嗎。」
肖珩目光略微往下,用一個字打斷了他:「小。」
陸延:「⋯⋯⋯⋯」
肖珩去浴室洗澡,陸延怕自己待著再聽到什么話容易失去理智做出一些違反法律法規的事來,於是揣上煙盒出去抽根菸緩緩。
小?!
你媽的。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陸延蹲在門外頭抽菸,又回憶起肖珩那意味深長目光。
⋯⋯
「操,」陸延低頭用手指彈彈菸灰,自言自語說,「讓他在那破花壇上坐到天亮得了。」
「我看你一直沒下來拿衣服,我就給你送過來了。」
偉哥正好從樓下走上來,看到陸延蹲在601門口抽菸,驚了:「你蹲這幹啥?你撿回來的那人呢?」
陸延說:「狗?在洗澡。」
偉哥:「是那誰吧,有錢少爺,我大老遠瞅著像。」
陸延咬著煙接過,說:「是,富貴犬。」
偉哥又問:「他跑這來幹什么?」
陸延冷笑一聲:「鬼知道。」
偉哥:「延,你火氣有點大。」
「哥,你提醒我一句,告訴我殺人犯法,」陸延說著把煙摁在地上,「我現在不太理智。」
偉哥從善如流:「延弟,殺人犯法。」
「嗯。」
「想想自己的大好前程,想想祖國的大好河山!想想你的音樂夢想!」
「嗯。」
「有什么想不開的,打一頓得了⋯⋯算了你應該也打不過,罵一頓得了,是吧,咱犯不著置人於死地。」
陸延本來頻頻點頭,聽到一半覺得不對勁:「?」
偉哥:「沒啥,我什么都沒說。」
等陸延抽完煙回來,肖珩剛好洗完,頭髮擦得半乾。
他身上那件t恤是之前陸延淘寶上三十塊錢包郵買的,圖案是一串音符,李振也有一件,他倆一起買這件衣服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這件衣服多好看,也不是因為音符代表了他們的音樂夢想,而是因為:第二件半價。
自己的衣服穿在別人身上的感覺很奇妙。
這風格跟肖珩其實並不搭調,褲子還是條破洞褲,但陸延看著他,這時候才真的感受到一點這人以後可能是真的要跟自己做鄰居的真實感。
兩人往下城區一站,估計能蹲在路邊一塊兒打劫。
肖珩明顯也不是和適應,他扯扯衣領問:「我睡哪兒?」
陸延說:「你睡哪兒都行。」反正得付錢。
「不過我晚上得寫會兒歌,你要覺得吵⋯⋯」
肖珩覺得這句話後半句應該是幾句禮貌用語。
然而陸延說:「你就忍著。」
兩人沒再多話。
陸延身上那件衣服也溼了一半,在身上黏得難受,陸延洗完澡之後坐到電腦前,開啟編曲軟體。
他接的那個編曲還沒編完,甲方永遠是那句話:感覺已經很接近了!但還是差了那么一點。
這一整天的經歷都特別奇幻。
肖珩躺在沙發上。
耳邊是一陣熟悉地、磕磕巴巴的琴聲,收他一晚兩百的那位奸商時不時會跟著哼幾句。他居然沒覺得吵,本來應該覺得看什么都煩透了才對,但他發現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夜已深。
陸延洗完澡後就穿了件短袖。
肖珩在快要睡著的間隙裡,藉著房裡微弱的光,注意到陸延左手手腕內側有一個紋身。
黑色的。
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