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到血腥的味道了。」闔閭略有些興奮的將目光飄向後方,「這是什麼?」
隨著水閘升起,船體穿過城門,陽光漸漸照上了船頭。在城門下斑駁的光影裡,闔閭發現城門兩邊的磚牆上都開著小小的石室,半截入水,房間向著船行進的水道這一邊鎖著鐵欄,此時伸出一些蒼白瘦弱而骯髒的手,尖利地泣聲叫著:
「大王萬歲!大王開恩!」
「怎麼回事?」闔閭瞟一眼身後的人,覺得頗為有趣地問。
「建城門的時候想著,城門下面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就鑿了兩個房間做水牢用。」白髮青年的表情裡沒有任何可稱為憐憫的成分,「這第一批囚徒都是大王牢獄裡待處決的,等儀式一完就殺了祭城。」
「你好濃的殺性。」闔閭笑著用指尖夾住飄到眼前的一縷白色頭髮,「很有趣呢。忍不住想看看,把有潔癖的你關到那裡面,浸泡在骯髒冰涼的水裡,會是什麼樣子。」
「大王現在就可以下令,把我關進去。」
闔閭冷笑起來:
「你明知道我不會的。」手指一緊,「你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目光無意的掃過兩邊水牢裡那些骯髒的身影,忽然捕捉到了什麼,焦距蕩回來,仔細看著。
在幾個拼命擠到鐵欄前,伸長了手哀求的囚徒後面,是一個少年。
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的肌膚,破舊的衣服上汙垢處處,東一塊西一塊露出裡面的身體,佈滿了淤痕。長了的劉海遮住眼睛,看不分明相貌。
吸引闔閭注意的,是那完全看不出什麼的神情。不像其他囚徒那樣竭力避開在早春裡寒冷刺骨的河水,只是隨意的坐在及膝的水中,擱置在膝蓋上的手,出奇的秀氣。幾片逐水而來的潮溼的桃花瓣貼在骯髒凌亂的髮間,意外的妖冶感覺。
「那個少年是誰?」
伍子胥揚了揚眉。他的王何時會對一個囚徒感起興趣來?
目光望過去,在記憶裡搜尋了片刻。
「應該是……妙姬的弟弟。」
「妙姬?」闔閭細長深黑的眉微微糾結了一下。江南多佳麗,後宮的絕色著實多了些,他實在不記得哪個是妙姬了。
「三年前,發瘋了的那個。」伍子胥條理清晰地說著,「本是姑蘇世家莘家的女兒。」
「哦——」闔閭悵悵的嘆了一聲,「那可是個絕色啊。後來好像死了?」
「大王忘了?妙姬入宮見妒,不久發了瘋,燒了大王賜給他的晴樓,被大王處死了。當時大王甚是震怒呢。」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闔閭深思著看向那少年,卻已經被幾個死心不息的囚徒的身影遮住了,「後來,是全家賜死了吧?」
「是的。」
闔閭回想那個妙姬的容顏,竟然想不起來。剛剛得到妙姬的時候,自己似乎是相當寵溺她的,不過像往常一樣,轉瞬就厭倦了,拿來饗客。於是就發了瘋。
「那怎麼還留下這一個?」
「當時他還未成年,按律,不當斬。」
「哦?在牢獄裡囚了三年?」闔閭忽然笑了,「等成年了再拿來殺了?你可真是個狠心的人。」
伍子胥很想說一句那是因為你喜歡鮮血的味道,話到了嘴邊終於忍住。
畢竟,有點距離比較好吧。
船此時行出了城門,兩岸的歡呼聲一下子清晰了起來。闔閭對著明亮起來的陽光眯了眯眼。
「把那個少年帶進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