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情。」唐勵堯說,「畢竟誰也沒料到這茬。」
顧纏道:「其實我挺好奇,我是怎麼回白蛾子山的?」
當時她都徹底僵化了,瞬移回去的?
她嘗試挖掘潛能,連一米都瞬移不了,而南島距離白蛾子山幾千公里。
再說了,物種本能這麼逆天?瞬移回白蛾子山就算了,還恰好瞬移回她的床上?
唐勵堯對魔蛾瞭解不多,更不懂了,疑惑著問:「你沉眠之前有沒有親過我,還和我說過話?」
他睡夢中感知被她親了下嘴唇,還讓他別怕,她會很快醒來。
等他清醒後,身邊便多出一個假繭蛹,顧纏消失了。
「你是在做夢吧?」顧纏皺起眉頭,「我當時已經完全僵化了啊。」
看不到、聽不見、說不出、動不了,每天都在昏睡。
唐勵堯正是覺得這點不對,他腦海裡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顧纏僵化的過程,或許就是「變態」的過程?
畢竟之前孟白說過她是進化體,無法預計她「變態」的方式。
最後完全僵化時,她也許已經完成「變態」,那個假繭蛹,其實是她蛻掉的一層外殼?
又迫於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她必須回白蛾子山再次「閉關」,才能完成最後的步驟?
但中途醒來,導致她暫時忘記了一些事情?
「你說是我自己走的?」顧纏當笑話聽,「不拿手機不帶錢不穿衣服?」
「也許是變成小飛蛾飛走的,正是發現無法變成人類,才需要回白蛾子山。」唐勵堯說著自己都笑了。
一個是顧纏現在半死不活,並沒有蛾化成功。
一個是她明知分開以後他會傀儡化,不會不交代清楚就丟下他離開。
「先歇會兒吧。」唐勵堯箍住她的腰,想抱她上床躺著。
她卻看向洗浴間:「我頭髮都臭了,你幫我洗洗?」
唐勵堯轉身將她抱進浴缸裡,脫掉自己長褲和襪子,挽起t恤袖子:「不順便洗個澡?」
說著話,將她的長髮捋出浴缸外,再去拿淋浴蓬頭。
顧纏遲疑:「先不洗了吧。」
「你是害羞還是身體有外傷?」不然唐勵堯想不通她為什麼只洗頭髮不洗澡。
之前她有僵化徵兆時行動不方便,都是唐勵堯幫她洗澡。山上用的木桶,還需要燒水倒水。
起初確實害羞,她紅的像只大閘蟹。而他無處下手,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瞄。
習慣之後自然多了,有時她還會皮一下,故意潑他水。他作勢脫衣服也要跳進浴桶裡,她才紅著臉老實了。
「你別亂想我沒有受傷,純粹就是累,不想在折騰了。」顧纏搖搖頭,「你嫌我臭的話幫我洗洗也行。」
「那不洗了。」唐勵堯先用手腕試試水溫,才往她頭上衝水,「老闆,溫度還可以嗎?」
「還行吧。」
「你說就我這手技術,將來我家破產了,去當洗頭小弟是不是綽綽有餘?」
顧纏:「你還能做護工,照顧癱瘓病人。」
唐勵堯笑道:「那不行,我沒經驗照顧癱瘓病人。我只會養洋娃娃。」
顧纏也笑了,伸手向後胡亂去摸他的手,摸了一手泡沫,又想抹他臉上。沒半天沒摸著,哼唧一聲,他自動把臉湊過來。
顧纏抹完之後,手腕被他抓住。他拿蓬頭衝乾淨她手上的泡沫,嘴唇在她的手背貼了貼:「你不是累麼?先別鬧了。」
等將頭髮洗好吹乾,唐勵堯將她抱去床上,準備也去洗個澡。
顧纏抱住他的手臂,不讓他離開。他沒轍,在床邊坐下,等她睡著了再去。
顧纏側身蜷縮,枕著他的腿。
她的五官因疼痛皺成一團,想讓他瞧見多心疼她,又不想他跟著一起難受,內心有些糾結。
最終還是將臉藏在陰影裡,「等我完全‘變態’之後,第一件事就要想辦法解除你和我的共生關係,太危險了。」
唐勵堯自嘲:「解除不解除都挺危險的,改造過的身體都扛不住,不敢想解除共生變成普通人之後,還有命沒……」
「嗯?」顧纏沒聽懂。
唐勵堯搖搖頭表示「沒什麼」。
顧纏堅持一定要解除:「這次我真嚇壞了,好害怕來不及。」
唐勵堯忽然特想知道:「那如果沒來得及,我徹底傀儡化了怎麼辦?」
顧纏沒想過:「那你想我怎麼辦?」
「當然是想辦法復原我啊。」
「沒有辦法。」
灰燼說她化蛾後可以解除和唐勵堯的共生關係,使他變回正常人。
但灰燼並不是真正的魔蛾,僅為袁不歸的一個人格,不確定他說的對不對。
只有等她化魔蛾以後才清楚。
不過顧纏有預感,一旦徹底傀儡化就再也不可逆轉。
「你還沒努力過就知道不行?」唐勵堯捏了下她的鼻尖,「真沒辦法,你也要永遠將我帶在身邊,或者放在家裡當擺設。」
「可是……」顧纏作出思索的模樣,「如果我以後要是再遇到喜歡的人,和他結婚了,家裡擺著你會不會很奇怪?」
「你竟然還想著和別人結婚??」唐勵堯氣個半死,要不是記著她臟腑疼痛,非得抽她屁股。
顧纏翹起頭看他:「是你先假設的,怎麼還急眼了?」
唐勵堯冷著臉不說話。
「我瞎說的。」顧纏輕輕推他,「別生氣了。」
唐勵堯知道她就喜歡看他佔有慾爆棚的樣子,但他的臉色仍然不見好轉,因為她說的話完全有可能。
他傀儡化之後,她往後餘生還很長,再次遇到喜歡的男人太正常。
單是想想她會在別的男人懷裡撒嬌,喊疼,他就覺得心臟供血不足,手腳一陣發麻。
他控制住自己的「臆想症」,冷笑道:「你這麼會假設,怎麼不假設咱倆一起死了?如今你只能去白蛾子山結繭,咱們幾乎是懸崖上走鋼絲,一不留意就要殉情了。」
「是啊。」顧纏嘆氣,「而且我只能中斷一次,再中斷,大概臟腑就會碎掉。」
完成60%用了一個多月,接下來的40%估計需要二十多天。
唐勵堯見她沮喪,又不氣了,哄著她說:「沒準兒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呢。狐狸一直逼我露面,看來將軍也不知道你必須回白蛾子山。這次他們是在白蛾子山抓到你的,怎麼想,也認為你不會再回去。」
顧纏覺得有道理:「你好聰明。」
「先休息,我來安排一下,咱們明天偷偷回白蛾子山。」唐勵堯扶著她躺好。
她一動,痛的渾身一激靈。
唐勵堯瞧在眼裡,都恨不得代替她:「不知道止痛藥管不管用?」
「不管用。」顧纏擠出一個笑容,「我想喝奶蓋茶,多加一份奶蓋。」
唐勵堯拿出手機準備點外賣。
顧纏說:「你去買吧,過來時我瞧見酒店對面就有家奶茶店,外賣太慢了,奶蓋會化掉的。」
唐勵堯說「好」,出門給她買。
等他走遠,顧纏在床上慘叫著打滾。看來中斷有時效,不能拖太久。
……
晚上十點半的鬧市區依然是車水馬龍。偶爾引擎轟鳴,幾輛豪車接續駛過。富二代的生活這個點才剛開始。
唐勵堯夾在多半為女生的隊伍裡,排隊點好奶茶,單手插兜,站在一旁等待。
拋去財團繼承人的身份,憑他出眾的外貌和氣質,也總會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三十七號,您的熊貓奶蓋茶好咯!」
唐勵堯接過打包好的奶茶,說了聲「謝謝」,轉身時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看,不是欣賞的目光,帶有很強的敵意。
他佯裝不知,將奶茶提起來假裝看標籤上的字,以餘光去追索那道視線。
注視他的男人瞧著二十多歲,生了一對兒標準的狐狸眼。
狐狸?唐勵堯認為是。
狐狸不疾不徐的走在人群裡,雙手推著一個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瞧上去像是生了重病,眼窩凹陷,顴骨突出,時不時以拳頭遮掩嘴巴,似乎在劇烈咳嗽。
唐勵堯瞳孔緊縮,莫名想到袁不歸,並且是袁不歸本人!
袁不歸冒著極大的風險,強行破除封印出來了,看來他這次對顧纏的繭蛹勢在必得!
唐勵堯穩住心神,不多打量,放下奶茶杯時視線飄向別處。
他不躲避,迎面朝著他們走去,因為他要去前面的斑馬線過馬路。
越來越接近時狐狸也不再盯著他看。袁不歸更是從頭到尾都不曾看他一眼。
兩方擦肩而過,唐勵堯的步伐至始至終沒有改變過。
「老闆。」等走遠了狐狸問,「顧纏真沒有化蛾成功?」
他們剛從梁進賢的古玩店出來,看到碎成渣的玻璃,牆壁上的裂紋,狐狸的耳朵似乎都能聽到魔蛾振翅時的尖嘯聲。
「差得遠。」袁不歸說句話都要咳出肺來,「魔蛾狡猾多端。」與它們鬥了十年,他見識過各種。所以才讓其他人先試水,「現在的她,才是真正的窮途末路。」
「那我們……」
「先跟好他們,靜觀其變。」
……
唐勵堯一回到酒店立刻加快步伐。開啟房間門入內,正準備告訴顧纏,竟瞧見她蜷著身體不斷抽搐。
聽見他回來了,她又不動了。
唐勵堯卻想發火:「你忍什麼!」
「我……」顧纏也忍不住了,「我難受。」
唐勵堯坐去床上抱住她,沒說他們已被將軍盯上的事情。他告訴自己不能亂,猜測著將軍的意圖,規劃接下來的步驟。
「你這會兒能不能直接結繭,再次進入‘變態’?」他問。
「可、可以。」顧纏將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如擂鼓般紛亂的心跳,「但是我一結繭指不定又飛回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唐勵堯就賭將軍預料不到這種情況,「其實我一個人偷偷去白蛾子山比帶著你更方便。」
顧纏有顧慮:「萬一分開的時間裡你又被換掉一根骨頭……」
「我平均兩三天才會換一根,從這裡過去白蛾子山最多一天半,沒事的別擔心。」唐勵堯勸道,「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這次我睜大眼睛看著,等你破繭後告訴你。」
顧纏不說話。
唐勵堯問:「還有什麼顧慮?」
她搖頭:「我想再和你多待會兒。」
顧纏並沒覺得自己這話有多煽情,卻瞧見他竟然紅了眼睛。
不等她讀懂他眼睛裡的內容,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比平常沙啞許多:「我也想和你多待會兒。」
靜默相擁十幾分鍾,唐勵堯想起將軍的病容。多耽擱一分鐘,他就多一分鐘休養。
唐勵堯抬頭笑著說:「滿足了沒有,開始吧。」他將顧纏放平,坐在床邊一眨不眨的凝視著她。
顧纏說:「那我先回去了?」
「我隨後就來。」
她安心的閉上眼睛,在唐勵堯看來她好像睡著了。不知為何,他也感覺到了絲絲睏意。
這不是正常的睏倦,滿腹心事的他不可能困。
看來上次他會睡著也不是自願的,必定是顧纏釋放出了某種催眠氣息。
他無法抗拒這股睏意,趴在床沿上睡著了,等醒來時她已經消失,但內外衣還在。
床上沒有完整的繭蛹,僅有一些失去光澤的白絲。
唐勵堯走去窗邊,望向城市被燈火點亮的夜空。越來越懷疑她是變成蛾子飛走的,但她又沒成功化蛾,真是個迷。
總之離開就好。
唐勵堯拿起手機,走暗網下急單斥巨資訂購了一個模擬橡|膠娃娃,按照顧纏的身形1:1打造。
模擬|娃娃送到後,他為它穿上顧纏的衣服,並將「油」覆蓋娃娃全身,嘗試操控「油」來控制它做出一些簡單的動作。
唐勵堯第一次欺騙了顧纏,其實他不打算回白蛾子山。他準備帶著這個替身娃娃和將軍周旋,迷惑將軍。
顧纏大概還需要二十多天破繭,他剩下的骨頭也能撐二十多天,就賭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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