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習性

唐勵堯問:「你現在好像很著急化魔蛾?」

顧纏說:「如果沒有被袁不歸奪繭蛹的風險,當然越早越好了。我哥就不用這樣辛苦。你也不用再當傀儡……」弱弱補一句,「而且我挺想知道,等你沒了‘油’,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對我,會不會變正常……」

「我變哪門子的正常?」聽見她這話,唐勵堯簡直好氣又好笑,「我這人從小就特細心,一直是我引以為傲的優秀品質,怎麼就成了你們魔蛾族的習性了?」

小時候為了葉美娜多陪他,每次葉美娜回家,他常會端茶倒水,為她捏肩捶背。

跟在唐正清身邊,老爺子年紀大了,日常飲食起居也都是他親力親為,去哄老爺子開心。

「不然我媽能叫我甜甜嗎?」唐勵堯站在視窗,質問她,「以前和你又不熟,當然不會太照顧你,現在心疼你對你好,反倒成了我不正常?你這女人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啊?」

顧纏被他一通指責,好像有道理:「你先不要說話,讓我想一想……」

「你想個鬼,我現在真聽你的話閉上嘴巴,是不是也成了我反常的證據?」唐勵堯必須說清楚。

其實難怪她會疑神疑鬼,他自己也曾疑惑過。

「油」會令他們產生繁衍的慾望,是不是還會左右他的感情,對共生的另一半產生虛假的愛情。

但變沒變他自己不知道?

感情是真是假他自己分辨不出來?

那他得有多廢物?

「這話誰說的,那隻雄蛾子?」唐勵堯打死不承認自己早懷疑、早分析過,將鍋全甩出去,「我被改造的貼近他們雄蛾子的習性?讓他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倒是告訴我,你從哪裡確定他們對待伴侶會像我對你一樣?」

顧纏思考一會兒,站起身走過去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窩裡:「別生氣。」

她只是心中不安,一夜之間自己換了個物種,從人變成妖魔,有些彷徨不定。

被她一抱,唐勵堯的火氣就散了。連帶著骨頭也快散了,揉揉她的後腦勺:「你能理清楚自己就好,別擱這兒瞎琢磨我了,我幹什麼,心裡從來都有數。」

顧纏點點頭:「你對我發脾氣,我又感覺你沒變。」

唐勵堯真想翻白眼,他算看明白了,這女人的「霸總」病已經深入骨髓無可救藥,竟然還有受虐傾向?

「不用感覺。」他嗅嗅她髮間的香味兒,「阿洋不比我還懂得照顧你?難道他也受影響了?」

顧纏這下徹底信了。對,阿洋還會給她煮飯吃呢,唐勵堯一直沒學會。

唐勵堯在她背部一拍,警告道:「在我懷裡想別的男人,過分了啊。」又將她抱得更緊,好像一鬆手,她真會化為小魔蛾飛的無影無蹤。

心靜下來以後,顧纏慢慢想到一件事情,忽然鬆開他,往門口走:「我還是得去見見他。」

唐勵堯忙拉住:「說不通了是不是?」

「灰燼對我說,他和袁不歸之間存在感應。」顧纏認為這或許是一個機會,「那麼是不是可以通過他影響到袁不歸?」

雖然不知道作用有多大,但多少可以幫上簡南柯他們一點忙?

「你可真是越來越機靈了。」唐勵堯認為有道理,「那你準備怎麼操作?」

「不知道,咱們先過去看看再說。」顧纏想開門出去。

唐勵堯為難:「你哥說不讓咱們出去……」

顧纏拉攏他:「我哥代入的是我爸的角色,總覺得我還是個小孩子,什麼風雨都想替我扛。」可他也只比她大了幾歲而已啊,「從今往後,我真不想他再那麼辛苦了。」

唐勵堯考慮了會兒:「好吧。」

他二人一起出門,天色已暮,村子裡飛舞著無數飛蟲。

唐勵堯釋放出「油」,拳頭如同火把,飛蟲無法靠近他們。

「應該在山上。」顧纏指著東面雪山,那裡有絲絲黑煙冒出。

他們往東面走,瞧見路邊雪地上有一地雞毛。

走不遠,還有大片黃色針葉狀的毛。

看來是被飛蟲吃掉了,連骨帶皮,只剩下毛,可怕的是雪地乾乾淨淨,連一滴血都沒有。

「有聲音。」

他們走過去,只見遠處有幾個少年背靠背圍在一起,手中拿著銅製長劍,劍柄被黃符覆蓋。

飛蟲遭靈性阻隔,無法逼近,只好將他們團團圍住。

「你們兩個快回房間裡去!」經常給顧纏兩人送飯的少年呼喊。

這一呼喊,一隻伺機而動的飛蟲便要朝他口中鑽!

唐勵堯剛要出手,顧纏快他一步,一縷白絲從掌心極速抽出!

僅有一米長,飛去那群少年人周圍,以各種刁鑽的角度「刷刷刷」飛舞,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拿著毛筆書寫狂草,也像興奮蜿蜒的貪吃蛇。

總之眨眼間的功夫,環繞著少年們的飛蟲全部消失。

白絲飛回來鑽入掌心裡,顧纏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

那幾個少年被這一幕驚呆了。

唐勵堯已經拿紙巾捂住她的鼻子。村子裡沒有手帕紙,全是捲紙,被他裁成手帕紙大小,裝進一個小布袋裡,方便取用。

眼瞅著紙巾漸漸變成紅色,他提醒:「你穩著點。」

顧纏說「還好」,鼻血不多,頭也不暈,她估摸著可以再釋放更多力量出來。

「你用力過猛的話,你哥體內的‘油’會朝你傾斜,再被蹀躞邪性鎮壓,他會很難受的。」顧嚴不讓說,唐勵堯覺得有必要,「不到萬不得已,還是放著讓我來吧。」

「你怎麼不早說?」顧纏忙控制住體內湧動的氣息,如被放氣的氣球,立時紙片人般搖搖欲墜,又變得虛弱不堪。

唐勵堯往前一步,半蹲,她自然而然的趴他背上。

他踩著積雪揹著她上山。

「將軍府」內。

當地下室的門消失以後,裴東越提起青光劍,想強行劈出一道門。

豈料這一劍劈下,卻見整面牆壁都流出粘粘稠稠的液體。

空氣中蒸騰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酸味兒,原本在牆壁上掛著的一副古畫卷軸,迅速被液體腐蝕的不留痕跡。

「這是胃酸嗎?」耿陳吃驚,他懷疑他們進來的根本不是地下室,而是怪物的胃中!

「別劈了。」簡南柯拉住裴東越。

樓梯過於狹窄,他們不得不重新回到地下室裡去。

圍住神龕的鎖鏈不斷晃動,發出金屬相互撞擊的清脆聲響。

而神龕對開門上的銅鎖,微微散發著靈性光芒,吃力的壓制著從門後源源不斷溢位的黑暗力量。

「將軍?」簡南柯盯著那道門縫。

櫃子裡沒人說話,但有牙齒上下摩擦迅速打顫的聲音。

嘎嘎吱吱,令人頭皮發麻。

地上散落著的大量古物,隨著「將軍」摩擦牙齒,也一起顫動起來。

開始有古物冒出黑煙,接連不斷的邪靈從內跑出,如同一個個黑色幽靈,發癲發狂地衝向他們四人!

「看吧!」裴東越揮動青光劍,蘊含靈性的劍光斬落,似秋風掃落葉,卷死無數邪靈,「我就說顧嚴……白家長輩肯定是叛變了,聯合顧嚴又來坑咱們!」

「不可能啦。」白小禾掐起手勢,那些撲向他的邪靈忽然轉頭,去碰撞其他邪靈,同歸於盡,「我家戒子沒有被汙染的跡象。」

說明他二爺爺一直是小心翼翼儲存著的。

「汰!」耿陳彈琵琶累的沒力氣說話。

他們三人背對著,呈等邊三角形站立,耿陳則藏在三人中間,被他們保護著。

因為「玉琵琶」沒有多少自保能力,完全是為了激發另外三件靈物的靈性而存在。

簡南柯還算鎮定:「這中間肯定是出了岔子了。」

他轉動珍珠傘柄端的羅盤,珍珠傘頓時如同煙花筒,從傘尖噴出炫麗的光芒,一路火花帶閃電,將一條直線上的邪靈全部焚燒。

裴東越兇狠的質問簡南柯:「一貫是你拿主意,你說現在怎麼辦?」

他也就嘴上發洩一下,心中明白是出現了無法預料的情況。

真想害死他們奪走靈物,之前完全可以實現。

再說這計劃是他們裴家老祖宗親自點的頭,他老人家不會沒有判斷能力。

一早便知道「將軍」難對付,原本就不是萬無一失,他們一路也都在小心求證。

簡南柯無法回答,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將軍」收集的古物眾多,內有邪靈無數,等全部清掃完,他們必定體力不支。

靈物的靈性也不是源源不斷的,得休息緩衝。

「將軍」被那道銅鎖束縛,無法釋放太多力量,於是在用這種方式消耗他們。

之後他們將任人宰割。

唐勵堯正揹著顧纏爬雪山。路越來越難走,時不時有雪糰子滾下來。

還好這山不高不陡,不然早就雪崩了。

一道雷劈下來,山體震動,唐勵堯穩了半天才穩住。

又爬了半小時,唐勵堯瞧見上方有火光,也聽見一些說話聲。

分辨內容,應是那叫灰燼的雄魔蛾:

「天火陣困不了我太久,還不去將顧纏抓了要挾我嗎?」

「她是我族唯一留存的雌性,你們再不拿她要挾我,等我突破天火陣,將她帶走,我魔蛾族便將再度崛起,成為你們驅魔族眼中的大禍害!」

「想不想阻止這一切發生?殺不死我,你們還可以去殺她!」

唐勵堯停下腳步,聽聽他這說的都是些什麼話?

是想激怒驅魔族,逼著他們對顧纏下手,用這種方式逼迫顧纏「黑化」?

「怎麼不走了?」顧纏疑惑。

唐勵堯問:「他好像是個瘋子,你確定能控制得住?」

顧纏和他打過交道,當然知道他是瘋子:「試一試唄,反正也不會變更差。」

唐勵堯想想也對,再被他逼迫下去,沒準兒驅魔族真會不講道義,違背和孟白顧嚴談好的條件,拿顧纏下手。

等抵達著火冒煙的區域,方圓山體不見積雪,僅剩一片焦黑。

顧纏嗅到一股濃厚的血腥味,心中一凜,又想起顧嚴現在是靈魂體,不會流血,心情重新放輕鬆。

再看前方六棵燃燒的大樹呈六角形排列,中間立著一個人,戴著狼臉面具。

對立面則站著不少人,應該全部是驅魔族內部成員。前排有白鏡寒、琵琶女和簡成哲,三位當家人都在。卻不見裴盛。

他們三個雖也灰頭土臉的掛了彩,但都不是那股濃重血腥味的來源,看來……

此外還有一位雞皮鶴髮的老年人,他拄著柺杖,站都站不穩。應該就是裴家那位老前輩。

唐勵堯對這位老前輩的腦補,屬於風清揚般仙風道骨的存在,沒想到真是位氣息衰敗、行將就木的老翁。

毫無動手能力,只剩下「見多識廣」。

「你們怎麼來了?」驅魔族的人此刻瞧見顧纏,心裡都有些慎的慌。

顧纏沒有將他們對自己的戒備放在心上,她看向灰燼。

灰燼在她到來之後,目光便鎖在她身上,不曾看唐勵堯一眼,完全當他是空氣。

唐勵堯對他也生不出之前對阿洋的那種……勝負心。

因為阿洋真是競爭者,他不同,唐勵堯感覺的出來,他只將顧纏當成工具人。

顧纏問:「你可以和袁不歸溝通?」

灰燼承認:「比較簡單的溝通。」

顧纏再問:「他們死了沒?」

「尚未。」灰燼說,「若是封印被衝開,我又豈會束手束腳,還在這天火陣裡?」

顧纏不想拖泥帶水:「那你可以影響袁不歸,救救他們嗎?」

灰燼笑起來,如同聽到天大的笑話:「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封印不破除,我也一直被困,像現在這樣出來不能持續太久。」

顧纏:「但你不是說對我絕對忠誠?我讓你辦的第一件事情你就辦不到?」

灰燼沉默了會兒:「也可以,但你必須……」

顧纏打斷:「我在要求你做事,不是和你商量啊。」

灰燼聲音漸冷:「我忠誠的前提,是你必須先站在我這邊。」

唐勵堯推了一下顧纏的肩膀:「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他說我被‘油’潛移默化,養成了雄魔蛾對待雌魔蛾的習性,是不是在侮辱我?」

這口氣憋在心裡,不發出來他難受!

灰燼不屑與他一個傀儡玩物說話,繼續對顧纏道:「只要你答應隨我走,往後你的吩咐,我必遵從。」

唐勵堯冷嘲熱諷:「憑嘴誰都會說,你怎麼證明?」

灰燼正準備對天發誓。

唐勵堯說:「如有違背天打雷劈?你剛才已經被雷劈過了吧?」

灰燼無比糟心,放下準備發誓的手,對顧纏解釋:「這需要證明?你知道的,咱們魔蛾族的雄性向來從一而終……」

「從一而終?」唐勵堯抱起手臂,學起顧嚴說話的語氣,「我尋思著,你們族的雄性播一次種就去見閻王了,倒是想再換一個物件,有這條件嗎?」

「你……!」灰燼終於忍無可忍,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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