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寶寶

驚恐之下,顧纏並沒有看清楚他隱藏在帽簷下的那張臉是什麼模樣,轉身就跑!

跑去距離窗戶最遠的角落,險些穿牆而出。

顧纏忍住恐懼,強行止步,他一直鍥而不捨的喊她「開門」,是不是說明他進不來這間屋子?

顧纏面朝牆壁夾角,瑟縮的蹲在地上。

時間彷彿發出聲音,黃河般洶湧流淌。過去很久,顧纏沒再聽見他說話。

她內心稍定,試探著微微扭頭,以一隻眼睛的餘光飄向窗戶,發現他還在!

他就站在窗外,雖然斗篷帽子下是一片黑洞,但顧纏知道他一直通過玻璃注視著她的背影!

睡夢中的唐勵堯突覺頭痛,模模糊糊總覺著顧纏在呼喊他。

他想醒過來,身體卻很僵硬,如同鬼壓床。

之前被「油」改造身體時,唐勵堯常做被「怪物」換骨頭的夢,睡眠幾乎沒質量。

但自從顧纏來到身邊,他已經鮮少會被夢魘住了。

想起顧纏昨晚上夢到的黑斗篷,唐勵堯意識到不對勁兒,腦袋又清醒幾分。

他咬牙攥拳,終於掙脫某種無形束縛,一剎清醒過來!

瞧見懷裡的人緊皺眉心,唐勵堯拍著她的臉:「快醒醒,小纏快醒醒……」

連續喊了七八聲,顧纏驟然回魂,雙眼睜至極限。

唐勵堯心中有譜了:「你是不是又夢見昨夜那個黑斗篷男人了?」

顧纏長喘幾口氣,逐漸恢復神智:「是邪祟,肯定是邪祟……」能在天火臺出沒,絕對不是一般的邪祟,八成和將軍有關係,「快點兒,咱們快去找裴家那些少年人,讓他們去通知裴盛!」

「好。」唐勵堯看一眼手錶,凌晨一點鐘。

他下床穿衣,將顧纏的帽子圍巾扔去床上,轉身去點煤油燈。

這座村莊是真的原始,別說訊號了,連電都沒有。

正兒八經的交通全靠走,通訊全靠吼。

顧纏剛將羽絨服拉鏈拉起來,撥頭髮時,眼尾餘光一瞥,那道黑影子竟然還在窗外站著??

這一次,她的汗毛實實在在全部豎起來了!

「我是不是還沒有醒?」她跑去唐勵堯背後藏起來,額頭頂住他的後背,雙手抓住他的雙臂:「他還在窗外!」

唐勵堯被她猛地一撲,手指被燃起來的煤油燈燎了下。對於油人來說,火的傷害是所有傷害中最恐怖的,他的手指甚至都冒出了黑煙。

心中一駭,唐勵堯望向窗外,僅見窗上凝結出的白霜:「你確定?」

聽他這樣問,顧纏知道他看不到。她歪頭又看一眼,旋即縮回去:「他就在那裡!」

唐勵堯想起上次的「黑油」事件,當然不會懷疑,帶著顧纏向後退。

「寶寶。」

「你真不打算給阿爹開門麼?」

顧纏再次聽見黑斗篷的聲音。

現在唐勵堯也在,即使他看不到,顧纏的膽子也變大了,質問:「你是不是走錯路,認錯門了?我不是你的寶寶,我爸早就死了!」

窗外的黑斗篷沒有回應。

顧纏望過去,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等她生出想法,「呯呯呯」,響起敲門聲。

是他在敲門!

「你聽見了嗎?」她問唐勵堯。

「你聽見什麼了?」唐勵堯問她。

顧纏明白了只有自己可以聽見。

門外響起聲音:「是阿爹不好,又惹寶寶生氣。外面真的好冷,你忍心阿爹一直站在風雪裡麼?」

「寶寶……」

「快給阿爹開門。」

顧纏慢慢適應了,不再恐懼。但被他念經似的喋喋不休,搞的頭腦發脹,心煩意亂。

朝著門大喊:「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我都告訴過你,我爸早死了,被火燒死的!你認錯人了,快滾啊!」

鬆開唐勵堯,她開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自從唐勵堯認識她以來,從沒有見她這樣急躁過。

她的手臂似乎很癢,粗暴去抓。

「小纏你冷靜一些!」這樣抓,會將皮膚下的「油絲」抓出來。唐勵堯一手擒住她兩隻手腕,一手按住她的耳朵,將她往自己胸口按,用身體擋住她另一隻耳朵。

下巴不停摩挲她的額頭,安撫她。

顧纏並沒有完全平靜下來,但狀態比之前穩定許多。

唐勵堯望一眼木門,現在不能出去找裴盛了,門口的邪祟一直在喊「開門」,他們現在開啟的不知道是什麼門。

六點半會有人送早飯過來,先熬著。

這邊簡南柯正開著越野車趕路,他和耿陳都有駕照,可以輪換著開。

導航所選擇的目的地,全是譚夢之定下來的。

自從譚夢之拿出丟失六十年的靈蛇戒,交還給白小禾之後,儼然她說什麼是什麼。

連裴東越都不再嘰嘰歪歪,但一路上仍有不少問題。

「白家那位長輩這些年去哪兒了?」

「他怎麼會那麼瞭解‘將軍’?」

「我們現在帶著四靈物是要去哪裡?」

「顧嚴呢?」

譚夢之不善與人交流,裴東越問的她頻頻蹙眉。

簡南柯沒有阻止裴東越提問,這些問題他也想知道。

至少看譚夢之一路上冷靜的模樣,她肯定知道顧嚴的下落。

譚夢之沉默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按照順序回答:「孟白在找‘油’的來歷,想要消滅‘油’的寄生。幾十年來,從不曾停歇。」

七九年那會兒,他從湘西離開,讓徒弟秀瑛去白蛾子山告訴薛丁香,關於「油」的詛咒,他已有眉目,若順利三年內可歸來。

遲遲不歸,自然是不順利。

因為「油」寄生顧家兄妹祖上的源頭,被他查到了「將軍」身上。

「‘將軍’這個組織最早出現於民國,但‘將軍’本人並非形成於民國。」

因為這個組織自從建立起來,額外的事情一點不幹,業務範圍僅有一個,尋找靈物與邪物。

簡南柯猜測:「‘將軍’一早就被封印了,長久以來不見天日。民國天下大亂時,他連封印物一起被挖了出來,所以需要大量的‘靈性’與‘邪性’來供養自己?」

譚夢之道:「孟白當時只知道,‘將軍’和‘油’有著極深的淵源,但搞不懂這個淵源究竟在哪裡。他潛入‘將軍府’,被‘將軍’抓到了。」

「將軍」並沒有殺孟白,因為這些年他走遍山河大川,身上沾染各類氣息。

「將軍」不會往避世不出的驅魔人身上想,認為孟白只是個遊方道士。太缺人才,想將他收為己用。

孟白自然不肯,被囚禁許多年。

直到有一天,他目睹「將軍」殺人,心中極度震驚。

震驚的不是「將軍」有多厲害,而是「將軍」拿來殺人的武器,是一簇簇乳白色的絲狀物。

孟白和薛丁香在一起七年,身為馭魔人,他對「油」的氣息無比熟悉。

孟白感覺的到,這些絲狀物也是「油」。

他猜測這種「油絲」才是「油」真正的形態!

而薛丁香家族身上表現出的「白霧」,是‘油’被削弱、被打散掉之後,呈現出的弱化形態。

簡南柯驚訝的險些踩剎車:「難道‘將軍’是顧嚴的祖先長輩?」

「不是。」譚夢之搖了搖頭,「他和顧嚴沒有關係,卻和顧纏牽扯極深。」

敲門聲不曾間斷過,顧纏內心的狂躁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意識不到的時候,精心修剪過的指甲將唐勵堯的手臂抓出一道道血痕。

「寶寶,快給阿爹開門。」

顧纏吼道:「別喊了,我讓你別喊了!」

門外沉默片刻:「看來,你確實忘記了……」

他不再敲門,好像已經離開。

不被他念經似的煩著,顧纏放鬆下來,渾身無力的靠在唐勵堯身上。

唐勵堯見她如此,詢問道:「他走了?」

「應該是。」顧纏不確定。

「先不要開門。」唐勵堯將她扶過去床上坐著,倒水給她喝。

全神貫注之下,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唐勵堯端著搪瓷杯尋聲望過去,只見一縷縷「油絲」正從窗縫、門縫裡鑽進來!

怎麼回事?!唐勵堯問:「小纏,這些油絲是你釋放出來的?」

顧纏剛剛平靜下來:「什麼?」

她扭頭一看,被這密密麻麻的絲毫搞的頭皮發炸!立刻從床上跳起來,跑去屋子中央:「這些是什麼東西?!」

那天她釋放油絲,自己沒瞧見,但唐勵堯看的一清二楚。

而當時顧纏僅僅釋放出一縷,此刻卻爬了滿牆,除了腳底下的地板,五面全被覆蓋。

原本的紅磚小屋,竟變成一個被白絲編制而成的蛋。

「是外面敲門的黑斗篷釋放出來的?」唐勵堯看不到黑斗篷,卻能瞧見這些「油絲」。

黑斗篷也有油絲,還自稱顧纏的阿爹,難不成真是顧向楓?

顧向楓自焚之後變成邪祟了???

但「阿爹」是什麼鬼?顧向楓土生土長榕州人,該自稱「爸爸」才對吧?

唐勵堯大著膽子伸出手,掌心釋放出「油」,輕輕覆蓋在爬滿油絲的牆壁上。

一番試探,發現兩者既有關聯,又相互排斥。

黑斗篷的「油」,和他們的不是同一個來路?

唐勵堯震驚了,「油」難道不是單一的,它擁有一個族群???

回頭一看顧纏,瞳孔再是緊緊一縮!

當屋子被這些恐怖的油絲覆蓋後,顧纏體內的油絲像是感應到了同族,再次從她後腰處鑽出來。

依然是那麼細細一縷,不斷向上攀升。看上去,宛如朝天花板伸出了一隻幼嫩的小手。

而天花板上的油絲也向下蜿蜒出一縷,像是伸出了一隻寬厚的大手。

兩縷油絲尖端稍稍觸碰,旋即纏繞,如同大手握住小手。

顧纏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一瞬間,腦海裡湧入無數畫面和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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