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先生!」顧纏深吸一口氣,「您知道嗎,簡大師和他三個同伴也全都失蹤了,如今只有譚小姐……」
唐律無動於衷:「這和我又有多大關係?」
顧纏哀求他:「那我哥呢,他現在正在經歷譚夢之從前走過的路……」
「關於你哥我很抱歉,也非常感謝他對譚夢之做的一切。」唐律朝病床看一眼,「我會為他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也會給予足夠有誠意的補償,很快會過去顧小姐賬戶上。」
「我不需要。」顧纏緊抿著蒼白的唇,「不要你的錢。」
「恕我冒犯,可顧小姐該怎樣支援顧嚴先生的醫療費用?」唐律面色不改,淡淡道,「靠我兒子?那不還是我的錢?」
顧纏嘴唇翕動半響,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的確,她沒有謀生的手段。就像一株菟絲花,外婆活著的時候依靠外婆,外婆去世之後依靠顧嚴,現在又開始依靠唐勵堯。
此時此刻,她的胸口像是有一顆將要破土的種子,蠢蠢欲動。
說不清楚是什麼,渾身都在發抖。
而她的反常反應,與她面對面、直接對視的唐律體會的最清楚。
難以想象,他竟會被一個小姑娘的眼神震懾片刻。
如同置身危機四伏的黑暗叢林,她黑沉的眼瞳裡,蟄伏著野獸?
「爸,您不要太過分。」沉默許久的唐勵堯看向他。
事態發展和他預想的分毫不差,完全是他爸的行事作風。
從前他頂多是在心裡嘲諷兩句,再安慰自己商場如戰場,沒有這樣強勢的資本家在身後頂著,他哪來的好日子過。
現在他不能忍。
「這樣叫過分?」唐律從顧纏的眼神里抽離,看向唐勵堯。
他對顧纏是十分客氣的,面向唐勵堯可就沒有一丁點好臉色了,「你知道那麼多事情卻不告訴我,在你心裡外人比你爸還重要?」
「咱們彼此彼此,我在您心裡又有多重要?」唐勵堯覺著好笑,「媽難道沒告訴過您,我這條命和顧家兄妹繫結在一起嗎?將軍要他們的命,等於要我的命,您說和您沒關係?」
唐律真不知道,葉美娜沒告訴他。
他正想問,唐勵堯的語氣裡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您可就我一個兒子,我出了事情,看您怎麼和爺爺交代,看集團股市會不會大崩。」
「你在要挾我?」唐律的心情原本已經是糟糕透頂。
他不出門了,寒著臉反向朝陽臺走,「你跟我過來。」
唐勵堯跟上去。
門一關,唐律壓低聲音:「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情,我其實還有一個兒子,你並不是唯一。」
唐勵堯愣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了什麼。
唐律道:「我和你媽結婚是一紙合同,生你是合同條款之一。既然是做生意,當然得有備選。」
唐勵堯震驚著盯了他半天,瞧不出他有說謊的跡象。
「他和你同歲,聰明優秀,樣樣比你強,唯獨缺個身份顯赫的母親。」唐律瞥了唐勵堯一眼,「所以你不必擔心,他再優秀也不過是個planb,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唐家人。只要你不出問題,他永遠不會出現,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畢竟我也不想讓你媽知道這件事,葉家那邊我不好交代。」
他輕輕拍了一下唐勵堯的胸口,「所以阿堯,懂事一些,唐家就還是你一個人的。」
拉門出去。
「爸。」唐勵堯在他背後苦笑,「我和那個‘兄弟’在你心裡,就只是一道選擇題?」
唐律沒搭理他,離開病房。
唐勵堯獨自在豪華病房寬闊的陽臺上站立許久。
等回去,顧纏已經坐回顧嚴床邊,趴在雪白的床單上。
唐勵堯忍不住問:「我爸像不像你喜歡的霸道總裁啊?感覺怎麼樣啊?」
顧纏不說話,將頭扭去另一邊。
「你惱我爸,連我也惱上了?」唐勵堯咬了咬牙,有衝動想將手邊兒床頭櫃上的花瓶推下去摔了!
他拿出電話,重新走去陽臺:「借我點兒錢。」
彭非:「好,多少。」
唐勵堯:「五……五十萬吧。」
彭非以為自己聽錯了:「就五十萬?」
「嗯,多了我怕還不上。」
唐勵堯走回來對顧纏說:「等會兒換家近一些的醫院,讓彭非去安排,花銷都先用他的錢。請兩個護工之後,咱們就去找你哥的靈魂。聯絡一下阿洋,讓他告訴咱們怎麼去裴家,得先聯絡上那幾個驅魔家族……」
又補充,「你不想穿這些衣裳,等會兒買新的全換掉,保證你花不到我們唐家一分錢。」
其實這些全是葉美娜買的,他父母的錢分開,不過在顧纏眼裡估計分不開。
「不用了。」顧纏不說話不是生氣,是在整理自己的心情,想知道自己心裡那一顆即將破土的種子究竟是什麼東西,「回頭你還錢給彭非,不還是唐家的錢,來回折騰什麼。」
「這筆錢我賺錢還。」唐勵堯都想清楚了,「可以去抓妖,可以去地下拳館,真想賺錢的話門路多得是。」
「臉是唐家給的,但體力不是。小纏,體力是你給我的,我賺錢等於你賺錢,我們一起養你哥。」
顧纏終於又將腦袋轉回去,看向他,好像不曾認識過。
唐勵堯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沮喪,多餘安慰的話實在說不出口了,全靠硬撐:「你試試聯絡阿洋吧,山上那破訊號,他收到不知需要多久。」
顧纏發了會兒愣,被他這樣一打岔,那顆即將破土的種子,似乎又縮了回去。
「好。」她拿出手機,電話肯定是打不通的。
阿洋沒有微信,她編輯一條簡訊過去:阿洋,看到資訊下山給我回個電話,急事。
顧纏和唐勵堯從唐家搬了出去,什麼都沒帶。
管家要派車送他們,也被拒絕,兩人打車走的。
管家立馬給葉美娜打電話,說兩個人的狀態瞧著都不太妙。
葉美娜給唐勵堯打電話,他不接。
連打三個,被他掛掉。發了條微信過來:「我沒事,別擔心。」
當天下午葉美娜就回來了,下飛機直接去往唐律辦公室。
「親愛的,聽說你好幾天沒來公司了。」她臉上掛著笑。
「我知道阿堯會找你告狀。」唐律沒打算瞞著她,從檔案堆裡抬頭,「我找到譚夢之了……」
聽他講著,葉美娜走去櫃子旁欣賞陳列品:「那你準備怎麼辦?當情人養著,還是終止和我之間的合約?」
唐律也不知道怎麼辦,目前亂糟糟的沒時間去想:「再說吧。」
他沉澱心情,低頭繼續看檔案。
葉美娜從陳列品上取下一把鑲嵌滿寶石的工藝手槍,走到他辦公桌前,抵住他額頭:「biu」。
唐律再次抬頭,不悅地盯著槍口:「看來你心情不好,阿堯是不是還說了別的?」
「比如?」葉美娜收槍,槍口抵住桌面,笑道,「咱們做試管那會兒,你還找了一戶家庭,給他們夫妻足夠的錢送他們去國外,讓人家老婆幫你生孩子,然後夫妻倆一起幫你養孩子?」
唐律面色一變,她不該知道的這樣詳細:「你怎麼查到的?」
「唐先生,當年你還是太嫩。」葉美娜繞去他身後,賢惠的幫他捏肩膀,「不過能夠理解,老爺子人品好,又只你一個兒子。可你該知道我成長的環境有多黑暗……不說這個了,總之你私下裡違約,我當然也得做點什麼……」
唐律忽覺後背發涼:「你做什麼了?」
葉美娜微笑:「你給他們多少錢,我多給十倍。那個孩子不是你的,是人家夫妻倆親生的,至於dna報告,是我換了阿堯的dna。不信,你可以再去驗一次。」
「你……」唐律緊緊抓住她為自己按肩膀的手,一口氣兒堵在心口。
他相信葉美娜說得出肯定辦得到。
「是你違約在先,我也是迫不得已。」葉美娜安撫似的順了順他的後背,微微眯起眼睛,「之前我不是對你說過麼,讓你做事時考慮一下,阿堯是你‘唯一’的孩子。」
唐律繃著臉站起身,抓著她的手一甩,將她推出去:「是嗎?」
身為攝影師的葉美娜常年跑叢林,身體素質不是一般的好,被推出去也只是轉了個圈。
「啪!」,反手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唐律直接被打懵,半響反應不過來。
「你問我是嗎?是的!讓我告訴你,阿堯就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孩子!是唐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葉美娜冷笑,「你猜有一段時間你吃的維生素究竟是什麼?你可別想著再和譚夢之生個孩子出來了,你沒生育能力了唐律!」
唐律從懵怔轉為震驚,惶惶看向葉美娜的眼神,完全是在再看一個陌生人。
「不像你認識的葉美娜是不是?」她冷冷說道,「但我除了是葉美娜之外,還是一位母親!雖然不合格,但在我能力範圍內,該做的我一定會做!」
「還是那句話,是你違約在先,這是你應付的違約責任。」葉美娜將手裡的工藝槍扔在桌子上。動作很隨意,語氣很輕慢,甚至有幾分笑意,「唐律,再敢欺負我兒子,下次抵住你腦袋的,就是一把真槍!」
作者「喬家小橋」的其他小說
《龍鳳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