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使僕

顧嚴在上方問:「你見過這張臉?」

唐勵堯當然見過,他爸錢夾裡一直都有這個女人的照片,他幾乎從小看到大。

那是他爸一輩子的遺憾,很多年前死在澳門的未婚妻,譚夢之。

當年他爸帶她去澳門結婚,開車兜風時不慎掉進海里。

他爸被救了上來,譚夢之卻屍骨無存。

所以他爸這麼多年對譚夢之念念不忘,除了年少情深的原因,還有深深的愧疚感。

唐勵堯當即想到:「你這邪靈,化成我爸未婚妻的模樣,是準備去迷惑我爸?」

這話把顧嚴和「它」都說愣住了。

「上來說清楚。」顧嚴指的不是露臺,是房頂。他怕露臺上說話會吵醒顧纏。

唐勵堯是要說清楚,他原本真不把什麼蹀躞邪性放在眼裡。不就是一團歪風邪氣,當年老爺子都能把它收拾了,能有多大本事。

但真沒想到,這邪氣竟都進化成人了,還懂畫皮,麻煩大了。

他們去到房頂,「它」露出人形,儼然就是譚夢之。

聽唐勵堯說完唐律和譚夢之的往事,且得知她是一個孤兒,顧嚴皺起眉,看向譚夢之。

譚夢之也皺眉:「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根本就不記得我是誰。」

起初一直飄著,在一個下雨的夜晚,發現顧嚴家中十分溫暖,她就住下了。

但她腦海裡始終有一個念頭,指引著她該做什麼。

尋找許願人,開啟他們的潛能。

她便能從這些許願人身上獲得力量。

但有一個要求,對方必須是誠心許願的。

譚夢之看向顧嚴:「還是你跑來罵我,說我是蹀躞邪性,是寄生蟲,我就信了。」

顧嚴頭疼:「從你的能力來看,確實是。因為蹀躞邪性又叫做天賦鑰匙,的確是用來開啟潛能的。」

但有件事情他一直想不通,蹀躞邪性怎麼會說話,還是人的形態呢?

「邪性」是一種狀態,即使說它是「活」的,也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活」。

「油」也是類似的存在。

顧嚴他們祖上和「油」共存多年,誰也沒見過「油」從身體裡跑出來,更沒誰聽「油」說過一句話。

寄生物也得遵循寄生物的規則,世界對它們是有約束的。

若可以進化成為人,不會等到今天才進化。

譚夢之不耐煩:「那你說我究竟是誰?」

「你真確定你爸未婚妻死了?」顧嚴轉問唐勵堯,「是不是墜海後撈起來變成植物人或傻子,被你爸偷偷養起來,不告訴你們?」

「不可能。」唐勵堯擺手,「以我爸我媽的革命友誼,我爸沒必要瞞著。」

顧嚴再問:「那麼,你爸開車掉海裡是不是有人從中作梗,然後那人將譚夢之帶走了?」

「我爸說是為了躲車,他的責任,他當時分心了,沒看前路。」唐勵堯尋思出問題來,「你懷疑譚夢之沒死?」

變成植物人或傻子,靈魂出竅了?

顧嚴沉吟:「我只是在想,‘油’和「蹀躞邪性」屬於同一種範疇,那‘油’可以操控傀儡,「蹀躞邪性」是不是也可以操控使僕,都可以建立共生體。」

譚夢之一愣:「你說我也是傀儡,那真正的蹀躞邪性在哪裡?在我靈魂裡?」

顧嚴微微搖頭:「根據我對它的瞭解,它只能寄生身體。」

他懷疑譚夢之還活著,邪性跑出來後寄生在她身體裡,鑽入大腦,才更方便它遠端操控譚夢之的靈魂。

「只是不知道它破例操控使僕的原因。它和我們家‘油’不同,它一腔孤勇,是個喜歡單打獨鬥的亡命之徒。」

顧嚴猜,有三種可能。

一是它困在譚夢之身體裡了,出不去,所以操控她的靈魂出來覓食。

二是它損傷過重,又在害怕什麼,不敢輕易露面,派傀儡出來做事。

第三種最可怕,有人控制住了蹀躞邪性。

沒準當年邪性從蹀躞裡並非「跑出來」,而是被「放出來」。

他沉吟許久,突然想起來唐勵堯似的:「你可以走了,趕緊走啊。」

唐勵堯滿心疑惑哪裡敢走:「這事兒會殃及我們家?」

「那我不清楚。除非找到譚夢之的身體,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過……」

顧嚴講的都是實情,並沒有嚇唬他的意思,「你面前這個怪物一直想殺唐律,但做不到。唐律將開過光的蹀躞給了你,自己身上的佛光越來越弱,而她的能力越來越強。」

「你怎麼能?我爸整天念著你……」唐勵堯意識到自己不能再說了,搞不好還會給她提供一個新思路。

她已被操控,打感情牌沒用。

「在我確認我究竟是什麼之前,我會盡量控制住自己不殺他,」她意味深長的看了唐勵堯一眼,「行了,你放心去了。」

去什麼去,唐勵堯現在滿腦袋的疑雲,開始疑神疑鬼。

他望著眼前這個女人,總覺得他爸已經涼了一半。

「我幫你查。」唐勵堯改了主意,「我現在不想死了,我要活下去。」

這就是他同意接受顧嚴的改造,成為傀儡的經歷。

簡家老宅裡,簡南柯也在說蹀躞邪性的事兒:「大伯,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是一棟中式庭院風格的大宅,簡成哲安穩坐在太師椅上,沉默許久才說:「這個顧嚴到底是什麼來頭?」

「總之不簡單,不容小覷。」簡南柯愁眉深鎖,「咱們得儘快下手,天賦鑰匙脫離那片蹀躞之後,力量越來越強,超乎我的預料。」

根據他們家祖先留下來的古籍,最初時,天賦鑰匙四處寄生,飄去哪兒是哪兒,惹出無數禍端。

隋唐時被一位「高人」擒獲,高人從自己的銅鎏金腰帶取下一塊兒,並將鑰匙封印進這一小塊兒蹀躞裡。

這片蹀躞具有靈性,以鎮壓鑰匙。

鑰匙挺長一段時間不曾現世,但隨時光流轉,蹀躞靈性逐漸衰弱,鑰匙慢慢侵染蹀躞,使得這片蹀躞逐漸變為一塊兒邪物。

但它依然無法從蹀躞裡掙脫出來,只能隨著蹀躞易主,釋放邪性去影響主人。

世人看不到內藏的鑰匙,便都以為蹀躞為邪物。

於是天賦鑰匙有了一個新名字:蹀躞邪性。

沒想到二十多年前,它竟然從蹀躞裡逃了出來。

可是從簡南柯的父親開始,再到簡南柯,誰都探知不出它的存在。

「行吧,你去會會那個顧嚴。」簡成哲點了點頭,「帶上寶傘。」

「好。」簡南柯正是回來取寶傘的,「恐怕還得勞煩大伯和他們三家說一說,指不定我一人對付不了,需要他們三家的鼎力相助。」

「三家?和兩家說就行了,白家現如今還能幫上什麼忙?」簡成哲冷笑一聲。

簡南柯微微垂首:「還是說一聲比較好。」

他們這四個家族,從古時起便同氣連枝,各自保管一件靈物,各自鎮守一方安寧。

誰知道六十年前白家那一代的靈物繼承人,剛剛成年,第一次帶著自家靈物出門抓妖就失蹤了。

導致這一套靈物至今三缺一,難以發揮真正的效用。

「那我現在就去取寶傘。」簡南柯往外走。

「小柯啊……」

簡南柯當沒聽見,加快步伐。

他知道伯父想絮叨什麼,每次回家,他的待遇就和在外打工一年的大齡單身男女青年回家時一樣,瘋狂被催婚。

而且伯父為他介紹的物件,基本上出自另外三家。

在婚姻法沒有規定近親不準結婚之前,他們這些家族整天你嫁我娶,血緣亂成一鍋粥。

沒有生出過畸形兒,簡直堪稱奇蹟。

他現在沒有談婚論嫁的心思,等哪天生出這種想法,也一定尋一位圈外人。

再說顧纏聽完唐勵堯的講述,盯著眼前的譚夢之不停打量。

譚夢之朝她微微笑,表現的十分親切:「小纏,咱們其實相處挺久了,但這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顧纏也客氣的寒暄:「譚姐姐……」

「是譚阿姨。」顧嚴糾正。

「譚……」顧纏真難叫出口,因為她看著頂多十七八歲,比自己還小。

唐勵堯想起一切後,問她:「譚姨,這陣子你找到你的身體了麼?」

「沒有。」譚夢之搖頭,「一點線索都沒有。」

唐勵堯揉揉太陽穴,這就很難搞。

不能直接去問他爸當年的事情,以他的城府,肯定會察覺什麼。

一質問,唐勵堯覺得自己瞞不住。

萬一他來找譚夢之……

譚夢之現在是個不可控因素,她只答應了儘量不動手。

唐勵堯看向許久不曾說話的顧嚴:「現在怎麼辦?」

「關我什麼事?」顧嚴置身事外,「邪靈要殺的是你們家。」

「但我和顧纏……」唐勵堯話說半茬,嚥下了。

「也對。」顧嚴提議,「我們的‘油’和蹀躞邪性可能是親戚關係,你脫離唐家,入贅我們家,改姓顧,我猜它或許願意放過你。」

唐勵堯:「……」

「算了,我去一趟澳門。」唐勵堯說,「去他們出事的地方看看,說不定會有發現。

「那我是不是也得去?」顧纏才剛回來,「等等再去,簡南柯要來……」

顧嚴說:「放心,你們儘管去澳門,他不是我對手。」

兩天後,簡南柯提著傘來到這棟小破樓前時,只見大門緊閉。

二樓房門上貼著一張顧嚴留下的紙條。

——「姓簡的,你可真有意思,上門抓我還提前通知,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傻,在家等著你抓?」

真以為他經年累月留在這巷子裡是藝高人膽大麼?

他是太窮了沒地方去。

現在拿著唐勵堯的金卡,他決定去澳門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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