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說什麼呢。」唐勵堯好笑。
「我看你對她可不一般。」葉美娜說。
「當然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唐勵堯實話實說,「而且覺得她挺可憐,沒有父母,又攤上一個腦子有毛病的大哥。」
葉美娜忽然就嚴肅起來:「既然如此,唐甜甜,這事兒你辦的不夠甜,媽媽不喜歡。」
唐勵堯沒懂:「什麼事兒?」
葉美娜說:「你也知道顧小姐父母雙亡,沒有感受過家庭溫暖。你帶她參加咱們的家庭聚會,又不是懷著讓她成為家庭成員的心思,就讓她在一旁目睹你溫馨幸福,你考慮過她的感受麼?」
唐勵堯微愣,最近除了睡覺洗澡上廁所,他做什麼都和她在一起,還真沒考慮過。
「沒關係吧?」他的聲音不太自信,「她情感淡漠,情緒淡薄,前陣子還為這事兒發愁呢。」
「但是唐甜甜……」
唐勵堯搶答:「我知道了媽,不能因為別人不在乎,我就不考慮,我這就去找顧小姐彌補。」
葉美娜的笑容又明媚起來:「這就對了,真是媽媽的好大兒啊!」
……
佟妮妮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簡南柯。
他脫下神棍服,穿著標準的商務西裝,讓自己不那麼引人注目。
「簡大師,顧纏說的是不是真的?」
「嗯?」
簡南柯壓根就沒仔細聽,他等待的可疑畫家還未到,但另一個人吸引了他注意力。
那人也是這次唐家邀請的貴賓,重症醫學科專家齊會傑。
之前唐勵堯命懸一線,他是整個救治團隊的負責人。
簡南柯從未和他打過照面,剛才寒暄了兩句,他懷錶的指標竟然出現異常顫動。
這代表齊醫生有可能與蹀躞邪性接觸過。
但簡南柯看不出他哪裡有問題,指標顫動也極為輕微。
這令他費解。
顧纏看著唐勵堯離開,又看著他回來:「就忙完了?」
唐勵堯將彭非支開,本想在她對面坐下,發現從高處看,她的裙子沒能很好的貼合胸部曲線。
他脫下西裝外套給她披上。
「我不冷啊。」顧纏想還回去。南島暖和,大堂裡還開了暖氣,她露著肩膀並不冷。
「你體質弱,又坐著不動,還是披上吧。」唐勵堯沒說實話。
在她對面坐下後,摸摸鼻子,在心裡措辭。
顧纏看他欲言又止,直接問:「你想說什麼?」
唐勵堯端起雞尾酒杯,清了清嗓子:「其、其實吧,我爸媽一點都不恩愛,他們都是戲精。」
顧纏說知道啊:「你爸媽是家族聯姻。」
「嗐,你不知道更狗血的。我爸有個初戀情人,剛滿十八歲他倆就去澳門登記結婚,結果在澳門出了一場事故,我爸重傷,他未婚妻當場死亡了。」
再說葉美娜又是個事業狂,兩人簽下協議,一輩子做一對假夫妻,互不干涉。
連培育接班人的責任都交給了醫學,選擇做試管嬰兒。
這時候,一個聲音穿插進來:「小唐先生?」
唐勵堯被嚇一跳的模樣,聽出是誰,忙起身:「齊醫生。」
齊會傑和他握手:「最近身體怎麼樣?」
「您這不都瞧見了?」唐勵堯彎起手臂,假裝曬肌肉給他看。
兩人寒暄幾句,齊會傑先離開。
唐勵堯重新坐下:「他是之前……」
顧纏正疑惑:「我好像見過他。」
之前因為水土不服去醫院,她高燒迷迷糊糊時,好像見過齊醫生在和顧嚴聊天。
唐勵堯:「中心醫院?」
「嗯。」
唐勵堯見她表情凝重,不是很理解:「在醫院見到醫生太正常了吧?」
顧纏一怔:「也是哦。」
……
這邊齊醫生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撥電話。
電話另一端響起一個冷漠的聲音:「怎麼了?」
齊醫生緊張兮兮地說:「顧、顧先生,我發現你妹妹好像認得我,那天晚上……」
「沒事。」
齊醫生這才安心。
掛了電話,他從轉角探出半邊身體,偷摸摸看向落地窗前坐著的一對男女。
憑誰走過他們身邊,都會眼前一亮。
唯獨齊醫生心裡戰戰兢兢。
身為唐勵堯的主治醫生,他最清楚唐勵堯是怎樣撿回這條命的,並不是機緣巧合。
當時唐勵堯是真沒救了,休息間隙齊醫生接到顧嚴的電話,交代他去找尋顧纏獻的血,再抽一管唐勵堯的血。
準備一個單間病房,和唐勵堯捱得近一些。
齊醫生連忙照辦。
他清楚顧嚴的本事,很多年前,他動手術連著出了兩次事故,整個人都有點兒魔怔。
有一天在醫院,遇到因燒傷來複檢的顧嚴。
十歲大的顧嚴拉住他,神情冷漠地說:「你眼鏡裡有個怪物。」
齊醫生只覺得莫名其妙。
「去寺廟抓一把香灰,在滿月的時候捏住眼鏡腿,灑在鏡片上。」顧嚴轉身便走。
齊醫生想到最近流年不利,還真好奇照著辦了。
沒想到灑上去那一刻,眼鏡腿兒燙的像塊兒烙鐵,他的手被燙出了一串水泡!
他才真信了!
可這些年他有事去求顧嚴,顧嚴從來都不搭理他,彷彿那天會幫他,只是因為心情好。
但顧嚴大部分時間心情都挺糟糕。
今天竟然主動要幫唐勵堯,實在稀奇。
齊醫生準備妥當以後,顧嚴揹著迷迷糊糊的顧纏來到醫院。
顧嚴也抽取顧纏一管血,將兩人的血放在一個香爐狀的器皿裡。
接著取出一團棉線,點燃後扔進敞開的器皿內,合上蓋子。
屢屢菸絲從鏤空的蓋子裡飄出,顧嚴唸了一段詞。
他這一番操作毫不遮掩,齊醫生看在眼裡,卻一點也搞不懂他在幹什麼。
更不擔心對唐勵堯有害,畢竟唐勵堯最多再撐半夜便沒命了。
他只好奇:「你和唐家有淵源?怎麼會幫唐勵堯?」
「我在幫我妹。」顧嚴精疲力盡地道,「反正他都要死了,成為我妹的……」停頓了下,「好歹還有一條活路。」
「對嗎?」他說著,目光卻看向齊醫生身後。
齊醫生毛骨悚然地扭頭,背後什麼都沒有。
聽完唐勵堯特意跑回來講訴他的家庭有多複雜,顧纏捧著一杯熱茶,看向外面正周旋於賓客之間的葉美娜。
「所以你們的父子情、母子情也是演出來的?」
顧纏就說嘛,從小兩個人就沒怎麼管過唐勵堯,長大了一年也見不上幾次面,他心裡沒有恨已經挺不錯了。
唐勵堯無聊地疊瓜子皮:「那倒不是,我爸不是不管我,他是真的忙。爺爺年經大了,我又不頂用,集團那麼多人張口吃飯,他不忙我哪有好日子過,我得謝謝他。至於我媽……」
他見葉美娜的次數比唐律少太多太多。
小時候會生氣,不理解葉美娜寧願去照顧戰地孤兒,也不照顧他?
但很快就想通了。
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一應不缺,為何要綁住葉美娜的自由?
「試想一下,如果我媽因為我放棄了她的理想,現在就像一些整日攀比的貴婦人,我才真會難過。」
他語氣過於輕佻,導致顧纏並不信:「真的?」
被顧纏一雙烏黑透亮的大眼睛盯的不自在,唐勵堯訕訕道:「好吧,確實會有那麼一點難受,想去責怪她……」
隔著玻璃窗,他看向葉美娜,眸子裡慢慢升起一抹星光,微笑:「可是一瞧見她在人群中閃閃發光的模樣,我就忍不住原諒她了。」
顧纏有些被他的情緒觸動,竟然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破天荒頭一次,心裡很想要了解一下,他們到底是怎樣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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