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怪物

他沿著巷子把電動車推遠,停下來後,幾個圍坐在一起曬太陽的大媽紛紛看過來。

「你們快瞧那孩子長得,像不像一個演電視劇的……」

「比電視裡可俊多了!」

對著唐勵堯肆無忌憚一番評頭論足。

唐勵堯心煩,戴上耳機,剛要放音樂時又聽見她們八卦起了一件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仔細聽著,最後乾脆走過去加入了她們,方便詢問。

顧嚴推門進去時,顧纏剛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他袖子裡緊攥的拳頭鬆開,眼神卻很兇猛:「我不在家,誰準你開門進來的!」

顧纏蹙眉,回想他從前有沒有說過這話。

顧嚴在沙發坐下,起開一瓶雪花:「行了,趕緊走,別讓你男人等太久。」

「小唐先生是我的老闆。」顧纏解釋。

顧嚴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不管是真工作還是被包養,都一樣,有了去處就趕緊滾。」

顧纏走去他面前:「哥,我最近遇到了靈異事件。」

顧嚴摘掉帽子扔去一邊,向後仰躺,閉起眼睛不說話。

但他對「靈異事件」這四個字沒有太大的反應,果然是知道什麼。

「我還發現,小時候外婆講的那些神話領域的故事,有可能真的存在。」

顧纏試探問,「你總說我是個掃把星,剋死了爸媽。我心裡想,家裡畢竟是在我週歲生日那天出的事兒,你怪在我頭上很正常。但現在我有點懷疑,爸媽火災去世,是不是真和我有關係……?」

顧嚴睜開了眼睛。

在他開口前,顧纏舉著一對清澈的眼睛望過去,「求你了哥,這個回答對我非常重要。」

喉結上下幾個滑動,顧嚴到底是將已經湧到嘴邊的慣性羞辱嚥了下去,說:「你當時才一歲,能和你有什麼關係,別瞎想了……」

「那就好。」顧纏終於送了口氣,「謝謝。」

顧嚴沒理她。

顧纏發現他在咬牙,臉上大片的火吻疤痕都凸了起來。

莫非是難得待她和善了點,又後悔了?

她早習慣他的喜怒無常和莫名其妙,不再說話了,走去衛生間拿拖把,打算拖完地再離開。

不想剛撩開布簾邁進去,腳下一滑。

得虧她反應快抓住了布簾,才勉強穩住向前傾倒的身體。

顧纏低頭仔細看,才發現地板上有一灘水,她就是踩在水上才險些滑倒的。

剛才進進出出的怎麼沒感覺?

「顧纏!」脹紅臉的顧嚴像是掙脫了某種無形束縛,倏然起身,厲喝一聲。

顧纏被嚇一跳,轉身面向他。

在這一刻,屋子內的光線以顧纏為中心,被分割成了兩部分。

她面前的是正午太陽穿透窗子灑進來的光。

背後則是茫茫黑暗。

天花板上裸露在外的那根鋼筋像活過來了似的,慢慢垂下,又緩緩上升。

捲成了一個「u」字形,懸在顧纏的頭頂後側,彷彿下一秒就要吊死她!

顧嚴因是面對著顧纏,將她背後看的一清二楚。

但他並未一直盯著那根「u」型鋼筋,只看向顧纏的眼睛:「火災不是你引起的,但絕對是你剋死他們的,你這個怪物!」

這話顧纏都聽的耳朵起繭子:「你總說我是怪物?我到底哪裡怪了?」

唐勵堯噩夢裡的「換骨怪」怕她。

石俊那個咒術師也怕她。

她確實認識到自己有點怪,卻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裡怪。

而她每次質問顧嚴,顧嚴就只冷笑卻不說。

今天他的話卻很多,脾氣也比以往更暴躁:「你哪裡怪?從小父母雙亡,你告訴我,你有像我一樣痛苦過嗎?你有像我一樣想念過他們嗎?」

顧纏微微怔,是有那麼一點遺憾,但確實沒有多少痛苦的感覺。

也沒想念過。

「因為我和你不一樣,我對他們沒印象啊。」顧纏辯解。

「那外婆呢?」顧嚴冷笑。

顧纏立刻回答:「我有難過,我昨晚上吃飯的時候說起她,我還會難過。」

顧嚴厲聲:「但外婆去世那會兒,你看著她嚥氣,你流淚了嗎?」

顧纏一愣,流淚?沒有。

因為外婆說自己年紀大了,屬於喜喪,這是喜事不該哭。難道不對?

顧嚴向前逼近一步:「你來投奔我,我整天將你罵成狗,你動過怒嗎?轉頭就能睡的像頭死豬一樣!看書看劇看新聞,連我這種鐵石心腸的人都有些動容時,你有過共情嗎?」

顧纏被他說的頭腦混亂,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自言自語:「我怎麼會沒有情緒?我有啊,我會驚恐會害怕……」

當她情緒起伏過大時,頭頂上的「u」形鋼筋像是被她的氣場燙到了觸手,微微發顫。

「任何物種都會趨利避害,那是本能反應。」顧嚴再逼近一步,「其他人覺得你怪,只會認為你是從閉塞的山村裡出來的,和社會格格不入,只有我們知道你在哪裡長大都一樣,你天生是個怪物!」

「我不是怪物!」顧纏捂住耳朵,她也突然煩躁起來,不想再聽了!

「你是怪物!」就在此時,顧嚴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暴戾的將她從黑暗邊界拉了出來。

力氣過大,瘦弱的顧纏直接摔趴在地,更在地上滾了一圈。

她摔的頭暈眼花,不曾看到顧嚴瞬間抓住了那條鋼筋的端頭,猛地一抽,將那條鋼筋整條抽了出來。

端頭鑽進了他手心裡,像血管一般順著手臂蜿蜒向上,最終停留在他的脖子上,成為一道醜陋詭異的火疤。

他代替顧纏站在了黑暗中,雙手撐住洗手檯:「滾,除非快餓死了,不要再回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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