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蹀躞

唐勵堯聽完半響沒說話。

溫敘問:「你不信?」

唐勵堯道:「您肯定騙我了。」

溫敘嚴肅說道:「你可以問你爸,再不信,去那間寺廟問。」

「不是這個。」唐勵堯撇撇嘴,「什麼潛心苦修,可拉倒吧。我爺爺當時肯定是想把蹀躞交給寺院,就當轉手了。結果聽高僧說,這玩意兒一旦淨化乾淨,就會成為寶物,他又捨不得了,於是留在寺院裡等著。」

溫敘:「……」

沒解釋等於預設了,唐勵堯就知道老爺子才不會那麼無私奉獻。

變賣產業捐給慈善機構,也是想著破財消災,護他們父子倆平安抵達大陸。

留給他足夠的時間將邪物送去寺院。

但不管怎麼說,老爺子這事兒辦的漂亮,讓唐勵堯內心驕傲了一把。

他重新抖擻精神:「所以現在這吊墜沒邪性了?」

溫敘說:「有邪性你爺爺能給你爸戴?你爸戴過又給你?再說有靈性還是邪性,你戴幾年了,自己不知道嗎?」

唐勵堯笑出兩排好看的牙齒:「隨口問問罷了。」

他回到病房,把來歷對石俊說了:「當時拿東西去古董店賣的男人,是附近賭場一個疊碼仔的手下,賣完之後就失蹤了,我覺得你找他報仇,比找我合適。」

石俊目露迷惑,隨之又充滿戾氣:「話都是你們說的,以為我會信嗎?」

「你愛信不信!」唐勵堯不包售後,對顧纏說,「咱們走。」

顧纏站起來說了聲「好」。

唐勵堯都走到門口了,又折返,拿手機懟他臉拍了幾張照片,扯掉他幾根頭髮:「聽著,往後你再找我家麻煩,我也找人用邪術搞你!」

太憋屈,明知道自己之前差點沒命是他害的,卻不能指控他。

不過看他被石膏包成木乃伊的樣子,又消氣不少。

……

走出病房大樓,唐勵堯問:「要不要吃點什麼,醫院附近有家老鋪子熬的牛排湯不錯。」

天寒了,又是晚上,喝碗牛排湯再合適不過。

「都可以。」顧纏表示無所謂。

「我怎麼感覺你有點心不在焉的?」唐勵堯偏頭瞄她。

他出去打電話之前,她好好的,好奇滋滋的聽石俊講述。

等他回來,她整個人的狀態有點蔫蔫的,無精打采。

「唔……我總覺得病房裡還有一個人。」顧纏擰眉轉頭看向了背後住院部九樓。

骨科在九樓,但不知道哪個陽臺才是石俊病房的陽臺。

她和唐勵堯都在房間裡時,顧纏沒有感覺。

等唐勵堯出去打電話,房間裡只剩下她和石俊。

石俊畏懼她,不敢和她說話,眼睛總往陽臺飄,似乎陽臺上有一股力量能帶給他勇氣。

顧纏不敢過去一探究竟,但當她開始留意到陽臺上的異常,便總能感受到一股令她不適的壓迫感。

說不上來,總之令她不太舒服。

「就像……一條生活在陰暗裡的蛇,忽然被陽光照射,渾身難受。」

唐勵堯真想為她鼓掌:「有這麼形容自己的嗎?」

顧纏回過頭,聳了聳肩:「不好意思,我沒上過學。」

唐勵堯笑:「沒事,我的文憑也是靠家裡捐錢換來的,不然我連中學都考不上。」

心裡想,看樣子石俊有同夥。

破案了,那通電話是同夥幫他撥的。

因為不可能是護士,他在電話裡講的那些不可能讓局外人旁聽。

九樓陽臺上,一個穿深色風衣的男人正雙手撐在欄杆上,目送兩人並肩離去。

待看到顧纏回頭,他以極快的速度轉身進入病房。

病床上躺著的石俊看到他的眼神,和看到顧纏時一樣驚恐。

這個身形頎長,劍眉星目的男人,正是唐家御用風水大師簡南柯。

難以想象,這位上流社會重金難邀的風水大師,今年才二十七歲。

「簡大師。」石俊小聲問,「唐勵堯那小子說的都是真的嗎?」

簡南柯聲音淡淡的:「是真的,所以你今後不要再找唐家麻煩了。」

石俊忙道:「我知道了,我哪裡還敢啊。」

那晚他差一點就死了,他給顧纏下血咒,不知道為何血咒的力量竟然迅速反噬回來!

隨著咒術一起回來的,還有一股強大的黑暗力量,如跗骨之疽,不,是真正的跗骨之疽!

迅速覆蓋了他全身的骨頭!

那一瞬間死亡無限接近,幸好簡南柯及時出手。

石俊和簡南柯素未謀面,不明白他為何會幫忙。

接著,他讓自己給唐勵堯打電話,請求顧纏的寬恕。

又在顧纏問起原因時,故意引他們來醫院。

「簡大師是想近距離觀察一下顧小姐吧?」石俊小心翼翼地問,「大師,她是不是……妖?」

石俊想起小時候曾見過一具詭異的屍體,渾身骨頭全部消失,軟趴趴的像個充氣人偶。

那絕對不是人的力量能夠辦到,或許是妖。

和顧纏的路數頗為接近,只是顧纏似乎還很弱小,或者是不懂怎樣運用自己的力量。

不然的話,石俊認為自己那晚根本沒有獲救的機會。

簡南柯並未回答:「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你還是繼續報仇吧。你不斷探究神秘領域,不就是想為你父親報仇麼?」

石俊聽他這樣講,忙問:「大師知道溫敘口中的賣家是誰?」

簡南柯搖頭:「我其實很好奇你怎麼一直和人過不去?你真正的仇人是那塊兒蹀躞,你父親是被它迷了心竅才去打撈。他會死,有可能是它瞧不上他,想要換個新宿主。」

石俊愣住:「宿主?」

簡南柯:「你第一天知道它是活物?」

石俊蹙眉:「可蹀躞的邪性不是已經被淨化了?」

簡南柯輕描淡寫地道:「它不可能被任何力量淨化,只是被高僧佛性所攝,冬眠了。」

石俊:「那……」

簡南柯:「唐正清傳給唐律後,唐律出了點意外,它從蹀躞裡跑出來,寄生在了別處。」

石俊震驚:「寄生在哪裡?」

「不知道,我也在找。」簡南柯一直在找這塊兒蹀躞,也是因為蹀躞才化身風水大師接近唐正清。

沒想到蹀躞竟然只剩下一副空殼。

但沒關係,只要他守著唐家就一定能等到它。

所以,唐勵堯第一次被襲擊時,簡南柯在現場捕捉到了蹀躞的邪性,還以為是它回來找唐家報仇了。

當溫敘詢問事故是否屬於靈異事件時,他說不是。

那晚唐勵堯打電話求助,他人就在榕州,卻說自己人在外國,告訴唐勵堯往圖書館走,都是為了將邪性引出來。

見到石俊他才知道,他捕捉到的邪性,只是因為石俊小時候觸碰過蹀躞,沾染上了一些。

見石俊準備下咒害人,他剛要阻止,卻驚見反轉。

簡南柯知道顧纏不簡單,但也真沒料到她竟擁有那般詭異的力量。

對此,他好奇卻不在意,他的目標只有蹀躞。

鋪子裡,顧纏點了一份牛排湯,一份蔥油拌粉幹,還有一屜牛肉大包子。

唐勵堯則點了一份清淡點的牛滑湯,一疊滷豆腐。

店鋪挺大,十幾張桌子,但都爬滿裂縫,桌面也是油膩膩的擦也擦不乾淨。

唐勵堯卻吃得很香,還不停介紹這家店的歷史,說自己幾歲的時候就來這裡吃。

顧纏一點也不好奇,他在吃這上面,遠沒有他的穿著打扮精緻。

從他囤了滿櫃子的袋裝螺螄粉、方便火鍋就知道。

但你若說他不精緻吧,他拿來煮螺螄粉的礦泉水貴的驚人。

顧纏咬一小口大包子,然後將缺口向下,掂了掂筷子,讓油水流淌進調味碟子裡。

唐勵堯好笑:「我算看明白了,你這人什麼都不講究,就在吃上特講究。」

顧纏無奈:「我不能吃太多油,容易拉肚子。你不知道我剛來榕州,因為水土不服還昏迷了。」

唐勵堯咬了一塊兒滷豆腐:「那你從前在山村都吃什麼?見手青嗎?」

這是她朋友圈的暱稱和頭像。

提及此,唐勵堯又想起那些霸道總裁文筆記:「小顧,我怎麼看你也不像個瑪麗蘇,怎麼愛看那些?」

瀝乾淨油,顧纏才開始大快朵頤:「哦,山裡比較閉塞,手機訊號也弱,我外婆想讓我多瞭解世界,每次去鎮上趕集,都會拿我手機出去下載點小說。」

「看瑪麗蘇瞭解世界?」唐勵堯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這是什麼鬼才外婆?「所以你其實並不喜歡看這型別?」

「還行。」顧纏說,「看多了就有點喜歡了。」

唐勵堯搞不懂她外婆的騷操作,喝兩口湯。

顧纏抿嘴笑:「其實霸總小說不全是瞎掰,至少有一點挺對。你們有錢人,果然多疑。」

唐勵堯指著自己:「我多疑?」

拜託,他從小到大被罵最多的詞就是「缺心眼兒」好不好?

「是啊,有錢人總擔心女人圍繞自己,是看上了自己的錢。」顧纏指指他,「我連給你當助理,保護你,你都要問問我是不是為了錢什麼都做的出來。」

唐勵堯:「……」無言以對,因為他確實想知道她的回答。

如果顧纏是個為了錢沒有一點是非觀的人,他就必須防著她了。

他不希望如此。

「那你會不會?」唐勵堯放下筷子,目光真摯地看向她的雙眼,「如果我爺爺真殺了石俊的爸爸,你還會不會留在我身邊保護我?」

顧纏回的乾脆:「我外婆過世前半年,給我下載了全套的刑法,我已經背的滾瓜爛熟了!」

唐勵堯:「……」

顧纏想外婆了,低著頭有些傷感,好半天才說:「觸犯刑法的事情我不做,給多少錢都不做。」

唐勵堯簡直要被她的法制精神感動哭。

但他慢慢尋思出了不對勁兒,這姑娘好像沒有屬於自己的是非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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