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像是擔心過節不自在,肅東王又聊起了過節喜歡並且擅長的話題,這才讓氣氛漸漸恢復正常。

之後連續半個月,肅東王都沒有再去找過過節,過節也明白肅東王所說的「不再勉強」不是客套話,是真的不會再勉強她了。

過節鬆了一口氣,同時心裡也感到了一陣無法言喻的空蕩。

她的生活似乎還是和之前一樣,算賬,處理那些各地寄來的信件,籌備接下來的計劃,把生意一點點做大。

偶爾還會帶著逢年從小門出府,去吃那些過於甜膩的點心,或買幾支漂亮的珠釵。

直到有一天傍晚回府,她和逢年看見小門邊站了個高大的身影。

逢年嚇了一跳,過節也嚇了一跳。

逢年被嚇是因為那男子看著形跡可疑,怕是個壞人,過節被嚇,是因為這人本該在肅東,怎麼跑這兒來了?

逢年拉了拉過節的袖子,過節回過神,對著心生恐懼的逢年道:「別怕,我認識他。」

逢年一愣:「認識?」

她看看過節,又看看那高大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過節不願讓逢年知道太多,就讓逢年先回府。

可逢年也不願把過節一個人留在這兒,面對那個看起來有些可怕的男人,過節見她不聽話,硬把她推進了小門,然後將門關上。

小小的巷子裡頓時只剩下過節和練啟明,兩人相對無言,誰都沒有說話。

時間夾雜著夕陽灑落的暖黃色日光,靜靜在兩人之間流淌,過節雖被歷練的八面玲瓏,但本質其實還是個冷性子,練啟明則是屬於人狠話不多的型別,要他們為情愛大喊大叫大哭大鬧顯然是不可能的。

但表現平靜,不代表內心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練啟明上前,抱住站在小門前的過節,低聲問她:「當真要我把心挖出來,你才肯信我是真的喜歡你嗎?」

一門之隔,趴在門板上偷聽的逢年咻地一下紅了臉,她很是無措地原地轉圈,好半天才從門邊跑開。

第二天,殷箏回殷府看望老夫人,逢年沒忍住把過節的事情跟殷箏說了,殷箏叫來過節詢問,過節跪地給殷箏磕了幾個響頭,也不知是

愧疚自己說話不算話,還是恨自己不爭氣,好不容易這輩子能跟在殷箏身邊,卻又栽倒在了名為練啟明的絆腳石上。

殷箏拉她起來,見她眼眶通紅,伸手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淚水,笑道:「哭什麼?能遇到相知相愛的人,你該高興才是。對了,有件事我還沒告訴你們倆。」

殷箏喚了門外的十九,十九端來一個扁扁的木盒子。

殷箏從裡面拿出逢年過節兩個人的賣身契,說道:「還是上回殷夫人跟我說有管事想要娶過節我才想起來,你們倆若陪我入宮,怕是會過得不習慣……」

說到這裡,殷箏看了眼過節,過節立刻明白,殷箏不是怕她們倆不習慣,而是怕逢年再像上輩子似的因她而死。

「……可就這麼放你們在府裡,我又擔心殷夫人會隨便把你們指了人嫁了,所以我替你們消了奴籍,這契紙也算作廢,你們各自拿去,記得好生毀了。」

逢年過節齊齊愣住,殷箏還對過節道:「你生意做得不錯,記得好生照顧著逢年。」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從此便不再是奴婢。

過節還好些,逢年自小為奴,又不像過節似的遇到過什麼波瀾,一朝得了自由反而害怕,被殷箏和過節哄勸了許久才定下心,跟著過節一塊去收拾東西,搬出殷府。

……

安置好逢年過節,殷箏回宮,遇到聞澤不免多說了幾句:「肅東王好手段,找準了過節的軟肋,自己用軟刀子慢慢磨,最後再讓自己兒子一斧子下去,過節能頂住就怪了。」

殷箏讚歎肅東王這些時日來的算計,殊不知肅東王也在讚歎殷箏提前就消了過節奴籍的手段——

「此女也不知是心地純善,早早就為自己的兩個丫鬟安排了出路,還是算準了過節會被打動,特地做了安排,等著本王把樹都種好養大長果子了,再來摘本王的果實,若是後者,其心機之深沉,不可小覷。」

練啟明聽不懂自己親爹說這話的意思,卻也不問,一臉肅冷的模樣看得肅東王痛心疾首直拍大腿。

他和自己親兒子解釋:「殷府的人若是知道我要讓過節做肅東的世子妃,定恨不得八抬大轎立馬將她送去肅東,只因這麼做能和肅東王府搭上關係。

可那殷府二姑娘並未勉強過節,還在過節被你打動後告訴她奴籍早早就消了,但卻不是為了逼她嫁去肅東,只是剛剛好湊了巧,這麼一來,過節心裡定是對殷二感恩不已,越發念著這段主僕舊情,而殷二從頭到尾只消了個奴籍,甚至沒有費工夫逼過節嫁給你,卻獲得了未來的肅東王妃的恩情。

「這麼說你可聽得懂?」

練啟明搖頭:「皇、太子妃殿下不是那樣的人。」

肅東王哽住,然後擺擺手:「算了算了,反正只要不與她為敵,她強就由她強吧。」

說完又哼笑一聲:「這麼說來,你們繼續信她敬她也是件好事。」

練啟明看了眼肅東王,並不覺得自己親爹有多英明,只覺得親爹的腦子習慣了爾虞我詐,已經沒救了,人太子妃不過是心善主動替自己的兩個丫鬟消了奴籍,竟還要被他胡亂猜疑。

也不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