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封信幾乎都是如此,打頭字跡工整端正,結尾字跡潦草瘋狂。
同時安武信中的殷箏,也被給予了不同的期望。
安武一面希望殷箏好好的,將所有美好的祝願施加在殷箏身上,若在寫信前曾見過殷箏,她甚至還會在信裡向國師泣訴自己對殷箏的態度,字裡行間都是後悔和不安,甚至希望殷箏能遠離自己,不要再被自己傷害。
可另一方面她又痛恨自己為何沒在殷箏出生時就捂死殷箏,潦草的行文中滿滿都是對殷箏的詛咒。
殷箏如同飲鴆止渴,明明會被後半部分的惡言所傷,卻還是會為了前半部分的美好和溫柔,將信件全部看完。
至今為止國師一共給了她七封信。
但那兩年裡安武給他寫的信遠遠不止這些,她看完第七封信,放下信紙,窗外已是豔陽高照。
她原本安排好要在今日出宮前往
殷府,還早就在殷府裡準備了一個身形和她十分相似的丫鬟,用來掩人耳目拖延時間,之後她只需被過節的商隊帶著,就可混出雍都,去往黔北。
但現在距離原先約好要出城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提前打點過的監門衛恐怕也早就換了班。
這是她第二次想要離開雍都卻沒能成功。
事不過三,殷箏覺得不會再有第三次了,但是在第三次之前,她決定先完成一件事。
殷箏將信件一一收好,放回到盒子裡。
才蓋上蓋,門口便傳來了敲門聲。
殷箏一邊道:「稍等。」
一邊起身走到臉盆架子前,拿巾布沾水擦拭臉上的淚痕,按了按紅腫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也難掩哭過的痕跡,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覺著自己今天是沒法出門了——若是假哭倒沒什麼,畢竟那就是裝出來哭給人看的,可要是真哭把眼睛哭腫了,她卻是怎麼都不願讓人看見的。
這時敲門聲又響了,殷箏走到門後,問:「誰?」
隔著門板傳來聞澤的聲音:「我。」
殷箏正好有事要找他,便隔著門板來了句:「我們成親吧。」
門外突然沒了聲,半晌,聞澤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帶著幾分凝重:「你等等,我去給你叫太醫。」
殷箏:「……」
……
眼睛紅腫的殷箏閉門謝客了一天,還叫人送信到辰天閣,說自己今日不出門,讓國師把她今天要吃的藥和平日裡給她施針的女弟子送來,最重要的是別忘了安武的信。
不過片刻,女弟子端著煮好的藥汁來到扶搖閣,並把一封安武的信交給了殷箏。
女弟子給殷箏施完針,離開前還留了一個冰冰涼帶著菊花茶香味的藥包給殷箏敷眼睛,說是國師讓她捎帶來的,這樣能好的快些。
殷箏拿著藥包,懷疑國師真的能掐會算。
後來殷箏才知道,安武曾在信裡提過她不喜歡被人看見自己哭。
安武還說長樂這性子和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小時候的安武也是哭了就不願見人,每每這時,瞭解她的國師就會給她送去敷眼睛的藥包。
第二天,眼睛消腫的殷箏去見皇帝,把昨日隔著門對聞澤說過的話,在皇帝面前又說了一遍。
皇帝聽
後立馬派人去把聞澤叫了過來。
聞澤姍姍來遲,無視殷箏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爽的氣息。
經過一天,聞澤早已不復昨日的迷茫和無措,並想通了殷箏為何說要與他成親。
——儲君大婚,各地皆要派人來祝賀。
如果和聞澤成婚的是別人,衛十硯定會叫如今才十五歲的黔北王來雍都送上賀禮,可和太子成親的是殷箏,衛十硯絕對會親自前來。
說白了,殷箏並非是想和他成親,而是想借著儲君大婚,讓衛十硯親來雍都,這樣確實是比殷箏獨自回黔北要安全。
若是在過去,和殷箏一樣不把婚姻大事放在眼裡的聞澤定會同意殷箏的這個決定,畢竟枯蘭之毒對他的影響不小,哪怕錯殺,他也不會放過一個可疑之人。
但現在,一想到殷箏要和自己成婚是為了某個目的,他就渾身難受。
殷箏沒有向皇帝隱瞞,直接就說了自己打的什麼算盤。
皇帝難得生了一回氣,拍桌道:「胡鬧!婚姻大事怎可拿來當做算計人的籌碼!」
殷箏努力勸說皇帝:「陛下,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娘到底嫁給了什麼樣的人嗎?若在我娘臨死前陪著她的,是害她至此的幫兇,陛下心裡可能安定?」
皇帝失語,安定?怎麼可能安定。
殷箏深呼吸,不再說那些傷人的話刺激皇帝,而是向皇帝下跪叩拜,承諾道:「陛下放心,無論結果如何,殷箏都不會拿太子殿下的婚姻大事做兒戲,更不會藉機佔據太子妃之位,只要陛下同意,殷箏任由陛下安排,並保證,日後絕不再做任何危害大慶之事。」
話落,含涼殿內陷入了別樣的沉靜,只餘殿外水簾嘩啦響個不停。
少傾,聞澤開口,淡淡道:「成婚本就是件煩人的事情,如今能派上用場,不也挺好的嗎。」
皇帝和殷箏同時看向聞澤,就見聞澤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冷著臉道:「望父皇下旨,為兒臣與殷箏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