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去。」殷箏拒絕得十分乾脆。

十九帶著殷箏的拒絕回了辰天閣的人,然而不到片刻,辰天閣的人又來了,這次他們還帶來了一把小小的匕首,匕首的手柄上鏨刻著「安武」二字。

「國師說,只要姑娘願意去見他一面,就將這柄匕首贈予姑娘。」

殷箏垂眸盯著這把匕首看了一會兒,起身拿過匕首,隨著辰天閣的人去見國師。

辰天閣不如司天樓那樣古樸壯麗,整體的佈置都比較簡單素雅,殷箏跟著辰天閣的人繞過長長的迴廊,最終來到了一處曠闊的平臺。

平臺中央有一座亭子,亭子四周垂著白色的紗簾,能隱約看見一個端坐的身影。

宮人打起簾子,那身影失了遮掩,出現在殷箏面前的是一個白衣散發的男子。

男子看起來很年輕,若非長髮雪白,光看他冷峻的容顏,像個才二十出頭的青年。

但殷箏知道,這位比她娘還大五歲。

殷箏打量男子的同時,男子也看向了殷箏,從來不會在旁人身上多做停留的視線在看清殷箏的模樣後就定住了。

真像,他想。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回到了曾經那個炎炎夏日的午後,穿著靚麗衣裙的安武拎著一把和她格格不入的大弓跑來司天樓,賴著不走,理由是他這兒冰多風大,待著涼快。

國師艱難地收回了視線,抬手示意殷箏過來。

殷箏原地站了片刻,然後才握著那把匕首走進亭子,在國師對面坐下。

她一臉冰冷的模樣,看著像是要拿匕首捅國師一刀。

兩人中間擺著一個棋盤,殷箏落座後國師便往上頭落了一子,道:「你若嬴我,我便讓陛下答應借你人手,隨你回黔北。」

殷箏沒動,問他:「我若輸了呢?」

國師淡淡道:「讓我給你把一次脈。」

殷箏沒同意也沒拒絕,徑自拿了一枚棋子,噠地一聲落在棋盤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棋盤上的黑白二色越來越多,等到第一盤下完,兩人各自收拾了棋子,又開始第二局。

期間他們都沒再和對方說過話,終於三局結束,殷箏一勝兩負,輸了。

殷箏面無表情地把手砸到

了棋盤上,被撞開的棋子落了一地,國師也不在意,就這麼伸出手,搭上了殷箏的手腕。

片刻後,國師收回手:「明日起,來我這兒喝藥,我……」

國師話沒說完,殷箏起身就走:「你只說了給你把脈,沒說要我之後都聽你的。」

國師看著殷箏走出亭子,終於揚聲說了句:「你來一次,我便給你一封你孃的信。」

殷箏頓了頓,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殷箏走後,國師自己動手撿起了地上的棋子,一直藏著的聞澤自亭子頂上跳下,說:「你這樣最多拖她幾天,不可能打消她回黔北的念頭。」

國師將撿起的棋子放回棋盒,接著收拾棋盤:「殿下是不願讓她回黔北,還是不願讓她離開雍都?」

聞澤不語。

國師也沒想從聞澤那裡得到答案,只說:「下官只想她好好的,她要留在雍都還是去別的什麼地方,都隨她。」

聞澤看著國師的眼神越發冰冷,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國師:「她的身體也是因為枯蘭之毒才會變得這麼差嗎?」

國師搖頭:「下官所仿製的枯蘭之毒毒性太弱,且安武是在中毒後過了兩年才懷上長樂,又沒像皇后一樣將毒都逼至胎兒身上,所以長樂並不會如殿下一般,一出生就全身癱瘓,也不會受到半點毒素的影響。」

聞澤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她還是孩童的時候,就給她下了毒,讓她變得比常人還要柔弱幾分。」國師說完又搖了搖頭:「倒也算不上毒。」

聞澤不明白,國師便告訴他:「臨西淮州一帶,有養瘦馬之風。為了讓女子體型瘦弱單薄,符合瘦馬的標準,他們會專門配置藥物,給尚還年幼的女童服下。此藥雖能保證女子長成後體型瘦弱,但卻會損傷身體。許是塗卻那位大君擔心長樂會和安武一樣有武學天賦,特地尋了此藥給她服下。」

國師說得平靜,聞澤卻快被氣瘋了,他跑去查塗卻歷年來的檔案,想看看那個該死的塗卻大君是否還活著,若還活著,他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文書的記載就像一盆水,潑他個猝不及防——那位疑似殷箏生父的塗卻大君,早在五年前死於部族內亂,也是在那次內亂之後,塗卻一族江河日下,再也沒有了往昔域外第一部落的榮光。

五年前,正好就是安武去世後,殷箏離開黔北那年。

聞澤不知道塗卻那場叛亂是否和殷箏有關,他只覺得一口氣堵著不上不下,最後乾脆把冊子一扔,叫來司徒江,替他擬摺子——

「禁瘦馬,若再有敢私下販賣圈養瘦馬者,以禍國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