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聞澤因為自己的原因捨不得殺她,那皇帝呢,皇帝非但不想殺她,還替她著想,不逼她嫁給聞澤……為什麼?

這已經不是「仁善」,而是「愚蠢」了吧。

「但我也和霈之一樣,不會放你走。」皇帝補充了一句,這句的內容對殷箏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但卻讓殷箏鬆了一口氣。

因為這樣才是正常的。

殷箏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對皇帝說道:「像今日這樣的法子我還能想出很多,只要你們不放我走,只要我還活著,你們就得不了安寧。」

放了我,或者殺了我——殷箏把選擇擺在了皇帝面前,這不是威脅,而是提醒。

若運氣好,皇帝願意因此退步半分,改變她目前的境遇,她便能多幾分逃出去的把握。

若運氣不好,皇帝因為聞澤險些被殺一事選擇殺了自己……殷箏不想死在別人手上,但若那個人是皇帝,殷箏可以接受這樣的結局。

毫不作偽的殺意撲面而來,一點也不凜冽尖銳,反而帶著一股子稀鬆平常,就好像把別人或者自己逼上死路是和吃飯喝水一樣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可也就是這樣的尋常平和態度,比突然爆發的殺意更加嚇人,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一旁候著的長夜軍蓄勢待發,猶如蟄伏暗處,預備撲殺獵物的兇獸。

可皇帝卻好像什麼都沒感受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說:「上輩子你和霈之成婚,取字‘長樂’。」

殺意瞬間消散無蹤,殷箏眼底浮現詫異,像只前一刻還還張牙舞爪的小獸,突然就被人打懵了腦袋。

皇帝放下茶盞,對著殷箏露出一抹溫和似

水的笑意:「是我提議的,畢竟那是你娘最初給你取的名字,寓意也好。」

長樂,長安久樂。

他知道她是誰——意識到這點的殷箏盯著皇帝,搖頭道:「並不好。」

她只有看到這個天下滿目瘡痍才會快樂。

所以讓她長樂,並不好。

殷箏垂下視線,過了一會兒才道:「你不該讓人把我救回來。」

皇帝卻說:「你娘是我姐姐,她因我被送去域外和親,救你們回來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情。我正真做錯的,是不該把你放在外面,若能早些把你接來雍都,好好教養,你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殷箏笑了:「總把錯歸結到自己身上,不累嗎?」

剛說完,殷箏想起聞澤也曾這麼問過她,問她總這麼謹慎不累嗎。

不累,那是本能,怎麼會累。

皇帝的手越過矮几,落到的她頭上:「你本心並不壞。」

殷箏唇角的笑漸漸淡去,突然說道:「司天樓是我炸的。」

皇帝點頭:「我知道,我還知道你殺國師是為了讓我斷藥,這樣我就沒法理政,就算日後天下大亂,後世的罵名也落不到我頭上,你怕我斷藥後會死,連根治的方子都提前給我找好了。」

皇帝還豎起食指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這事我沒告訴霈之,你可要替我瞞著。」

殷箏默了片刻,有點想把皇帝的腦袋敲開看看裡面都裝了什麼,但她忍住了,繼續用例項反駁他說她本心不壞的那句話:「你救了我和我娘,可我卻能毫不猶豫地殺你兒子。」

皇帝搖頭:「你受不了在被人囚禁的時候嫁人,因為那是你娘經歷過的事情,你因此深惡痛絕也是難免的。」

殷箏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的感覺,她深呼吸,因為太用力,身體都跟著顫了顫:「我上輩子肯安安分分,是不是因為你?」

皇帝笑著回答她,聲音溫柔:「是因為霈之。」

殷箏想也不想:「不可能。」

就那麼個混蛋,自己怎麼可能因他改變想法。

說起聞澤,殷箏轉頭往床上看了一眼,問:「你沒告訴他我的來歷?」

皇帝輕笑:「他可不敢把審訊那套用在他親爹頭上。」

而且和殷箏不同,他說謊,聞澤可分

辨不出來,還至今都覺得他不知道炸司天樓的罪魁禍首是誰,因此無法從他口中得知殷箏炸司天樓的真正原因,以及這些原因背後藏著的過往。

可見善良和演技好並不衝突。

「暫時在宮裡住一段時間吧,」皇帝繼續勸她:「無聊了帶上人出宮走走也行,只要別再行差踏錯,這輩子不嫁霈之也沒關係。」

說到這裡,皇帝想起了重生後聞澤對他和皇后說的話,笑道:「霈之之前還提議讓我和梓潼收你做養女,原先覺得荒唐,如今看來也不錯,有了公主的身份,你住宮裡也算正常。」

作者有話要說:聞澤:……您可真是我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