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蕭任困惑,很快他又將困惑拋到了腦後,出聲喊道:「太子殿下!殷二姑娘!」
前頭的聞澤和殷箏終於注意到賀蕭任醒了,但卻並未將馬停下。
於是賀蕭任繼續喊:「你們為何要將我綁起來?」
聞澤側頭看了眼,雖然原本的計劃是要在這個時候打擊對方,讓對方知道他所謂的謀劃在自己眼裡不過就是個笑話,以及回去他就死了,好欣賞他的絕望與悽慘。
但此刻他卻懶得走這套流程,只覺得對方太過聒噪,打擾了他和殷箏說話,於是他只回了一句:「閉嘴,再吵我就只帶你的頭回去。」
語氣冰冷,跟與殷箏說話時的語氣截然不同。
賀蕭任想起那些刺客是怎麼被聞澤殺死的,打了個寒顫,果然不敢再出聲,唯恐這個瘋子真的把自己的頭給砍了帶回去,留下一具無頭屍身在獵場裡喂野獸。
聞澤收回視線,就見殷箏也側著頭,但卻不是在看後頭麋鹿背上的賀蕭任,而是在看自己。
「幹嘛?」
殷箏指了指自己肩膀後面的衣服,說道:「弄髒了。」
聞澤這才發現,自己滿身的血都沾到了殷箏後背的衣服上,至於殷箏是怎麼知道自己背後沾了血的,大概是之前在樹下接住她的時候把血弄到了她前面的衣服上,剛剛看到血跡才想起來用這個找自己的茬。
聞澤嗤笑,他從背後用力抱住殷箏,在袖子沾滿血的情況下一條手臂橫過殷箏的腰肢,另一條手臂繞過殷箏胸前,將手斜搭在了殷箏肩上。他還把下巴放到了殷箏另一側的肩頭,故意用自己帶血的臉去蹭殷箏的臉,讓殷箏變得和自己一樣滿身滿臉都是血,告訴她:「這才叫髒。」
殷箏看著前方,沒說話,就是耳朵紅了。
聞澤沒等來殷箏的回應,慢慢地也回過味來,緩緩鬆開了自己的手。
被遺忘的彆扭感再次出現在兩人之間,讓他們感到了無比的不適應,也讓他們停下了自方才開始便不曾停歇的針鋒相對。
快要走出獵場之際,他們遇到了臉色極其糟糕的賀輕雀。
刺客發出的訊號彈她當然也聽見了,可因為
離得太遠,沒過多久她就又失去了準確的方向,兜兜轉轉直到現在才找到殷箏。
她見到殷箏滿身滿臉的血,立刻過來檢視,得知殷箏崴了腳,便讓殷箏騎上自己的馬,丟下聞澤帶著殷箏回了營地。
聞澤從頭到尾都沒阻攔她們,任由賀輕雀忽視自己把殷箏帶走,只在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後,感覺自己懷裡空落落的。
……
聞澤帶回的假麒麟引來了圍觀,皇帝也來看了眼,難得發了火,下令徹查此事。
於是整個獵場都被搜查了一遍,最後全面封鎖,即便沒能找到漏網之魚,也絕不放一個活人出來,刺客首領雖然扛住了審訊,賀蕭任卻扛不住,狡辯了幾次後終於還是招了,並跪求心軟的皇帝能饒了他,卻不知聞澤是皇帝的逆鱗之一,他饒誰都不可能饒了想要殺自己兒子的人。
此外還有在岐山這邊當差的官員和侍衛,也都受到了責罰。
一通折騰,直到三天後,大批人馬才開始遷移至岐山行宮。
殷箏跟在皇后身邊,聽著皇后下令安排眾人的住處和各府人員的分配,有些犯困。
皇后見殷箏睏倦,就讓殷箏在自己這兒歇會。
殷箏謝過皇后,被宮人領著去了一旁的房間裡休息。
因為不喜歡睡覺的時候身旁有人,殷箏揮退了宮人,只讓她們在屋外守著。
帶著香氣的白煙如輕紗般自鎏金獸耳香爐內緩緩升起,在空中蜿蜒出漂亮優雅的姿態。
殷箏閉目,沒一會兒,一隻白鴿自窗外飛進來,落到床沿,啄起殷箏的頭髮輕輕扯動,如江易似的吵醒了殷箏。
殷箏睜開眼,抓住那隻白鴿,並從床上坐了起來。
白鴿腿上繫著紅色的布條,這是她和江易約好的暗號,若是白色的布條,意味著人都殺光了,紅色的布條表示跑了幾個,黑色則是最糟糕的情況——全都活著。
還剩幾個……倒也無妨。
殷箏下床,什麼都沒帶,只拿了桌上的燈盞,點燃後徑直走到了右側貼牆擺放的博古架前——曾有人告訴她,岐山行宮第二大主殿的側屋裡,有一扇進入行宮暗道的門。
暗道出口在岐山另一側,那裡有賀輕雀所說的馬場,以及一個並不算熱鬧的小鎮。
自
從決定離開雍都,殷箏就讓柳夫子辭去了在殷府任教的差事,去了那座小鎮進行安排,只要從暗道出去,殷箏便會去找他們,和他們一塊離開。
鴿子在殷箏進暗道之前就放走了,只剩下紅色的布條還在殷箏手裡。
殷箏一手捏著布條,一手拿著燈盞,不緊不慢地走在暗道裡,走著走著,殷箏猛地停下了腳步。
晃動的燭火在她眼底搖曳,她將布條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用指腹輕輕揉搓。
不是她的錯覺,這塊布條被對摺後又粘了起來,因為原本的質地就特別輕薄,所以即便對摺了兩層,也很難讓人察覺出異樣,直到她剛剛無意識地用食指和拇指揉搓布條,才把黏住的部分給揉開了。
殷箏放下燈盞,蹲在地上將黏住的布條一點點撕開,就著微弱的燭火,看清布條被黏住的裡側寫了什麼——
回來,江易的命在我手上。
殷箏靜默片刻,拿著燈盞起身,往回走。
她能不帶絲毫猶豫地殺掉不聽話的手下和獵凰營舊部,卻不能眼睜睜看著江易出事,不僅因為江易在她身邊跟了很多年,也因為江易是江韶戚同父異母的弟弟。
而江韶戚,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卻是被她喚做哥哥,教她讀書認字的人。
殷箏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在用江易威脅她,別人若得了她與鎮梟有關聯的訊息,多半會在一開始就抓住她。只有聞澤,會因為她殺人滅口的舉動猜出她想要逃,又因為好奇她能怎樣逃出岐山行宮而任由那隻鴿子飛到她手上,然後又故意在布條上留出破綻,讓她看到布條上面的字,不得不心甘情願折返回去。
殷箏回到入口,推開暗道的門,從漆黑的暗道踏進明亮的屋內。
殷箏回到桌邊把燈盞放下,再一側頭就看見了坐在遠處椅子上的聞澤。
聞澤背後便是窗戶,外頭的陽光透過窗欞打在他身上,為他的身形鍍上了一層柔和的白邊,同時也模糊了他此刻的面容,殷箏只能看見他端坐的身姿,以及他手裡拿著的,從鴿子腿上換下的紅色布條。
殷箏聽見他說:「我派人追蹤叛軍餘孽,還曾敬佩過策劃路線安排分散他們逃亡的人,卻沒想到那個人會是你」
殷箏垂眸,沒有說話。
聞澤問她:「你到底是誰?」
殷箏開口回道:「殷箏。」
聞澤笑了:「戶部侍郎家的女兒,為叛軍謀劃出路,知道岐山行宮有暗道,身邊的侍衛還是臨西王的弟弟?」
殷箏抬眸,一臉的困惑與迷茫:「殿下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怎麼會和叛軍有關係?這條暗道是我剛剛無意間發現,覺得好奇才會走進去看看。至於江易,他是民女從路邊撿回來的,瞧他可憐才收留了他,殿下若是非要說民女與叛軍有聯絡,還請拿出證據來,莫要信口雌黃。」
殷箏打算裝傻到底。
這時屋外傳來了皇后的聲音,應當是守在屋外的宮人特地去把皇后請了過來。
殷箏正準備走向門口,就聽聞澤說了句:「帶走。」
一陣涼風自身後襲來,殷箏後頸一疼,被人打暈失去了知覺。
……
風聲呼嘯,殷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確定自己是在一間屋子裡,屋內佈置典雅精細,格局別出心,還有一面無牆,只用紗簾隔擋。
殷箏撐著床面坐起身,感覺手軟腳軟,十分難受。
這裡除了她之外好像沒有別人,她緩了緩,然後下床,赤腳踩著地面穿過了被風揚起的紗簾。
紗簾後頭是一塊延伸出去的平臺,邊緣圍著硃紅色的柵欄,而在柵欄後頭所呈現的,是一片廣闊無際的水面。
粼粼波光在日照下呈現出金燦的色澤,猶如與世隔絕的人間仙境,美得令人無法呼吸。
大風吹拂起殷箏散落在肩頭的長髮,她閉上眼,聲音沙啞地問:「這裡是哪?」
藏在暗處的長夜軍告訴她:「鱗光島。」
世人皆知,宮城內有一片麒麟池,雖被喚做「池」,但面積極廣,甚至在池子中央還有一座小島,名喚鱗光島。
顯然,她不僅被聞澤帶回了雍都,還被他關到了鱗光島上。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為了慶祝入v,這章給大家發紅包=3=
還有一更,大約在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