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輩子怕是再也沒做過比這更蠢的事了。
殷箏閉眼,抬手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
白嫩的指腹落在青絲覆蓋的位置,修剪圓潤的指甲末端透著淡淡的紫……聞澤想起衛嬤嬤傳回宮裡的訊息,說殷箏的身體是真的差,差到能活這麼大都算奇蹟,便問殷箏:「不舒服?」
殷箏也沒客氣:「託你的福。」
聞澤又回憶了一下衛嬤嬤記錄的有關殷箏的日常言行,不解道:「你對別人倒是溫柔包容,對我為何這麼言語刻薄?」
殷箏睜開眼,認真地想了想,發自內心道:「這難道不是你自找的嗎?」
聞澤確定了,所謂的寬厚溫和那都是重生之人看到的假象,只有聰慧刻薄才是真正適合她的形容詞。
幸好沒過多久,熙春苑的下人找來,將迷路的二人帶回宴廳。
但也因為他們兩個的「下落不明」,開宴時間一推再推,等兩人入席,眾人心裡都在猜他們先前去了哪,做了些什麼,明裡暗裡投來的目光放在任何一個尋常人身上都足以令其窒息,唯獨他們兩個淡定如初,磊落得叫人汗顏。
漸漸的,盯著他們看的人就少了。
熙春苑的宴廳四面無牆,只有一根又一根的柱子,讓眾人能一邊享用初春特色的美味佳餚,一邊觀賞園子裡的美景。
主位之上是舉辦這次春日宴的長公主瑞嘉,以及太子殿下聞澤,殷箏坐在左側的席位,賀輕雀則在右側,因著身份尊貴還坐到了右側第一的位置,兩人身旁分別是殷暮雪和蒲佳媛。
蒲相家的另一個女兒蒲盈盈也來了,就坐在蒲佳媛身邊,席間蒲盈盈離開了一次,回來的時候似乎是走錯了路,走向了左側的席位。
蒲佳媛注意到自己妹妹回錯了地方,就讓身邊佈菜的侍女去把蒲盈盈叫回來,還特地叮囑侍女莫要弄出太大動靜,因為蒲盈盈臉皮薄,若不小心鬧出笑話,恐怕她未來三個月都不敢出門。
侍女領命,起身走到左邊的席位,這時蒲盈盈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走錯了地方,在殷箏身後停頓了一下。
侍女正要上前,突然就見蒲盈盈從衣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朝著殷箏高高舉起。
侍女被眼前這一幕駭地驚叫出聲,頓時所有人都朝侍女看了過來,同時也看到了手持利刃刺向殷箏的蒲盈盈。
原先正和賀輕雀說話的蒲佳媛瞪大了眼睛,摔了酒杯朝自己妹妹喊道:「住手!!」
下一瞬,鮮血四濺。
因為侍女尖叫而回頭的殷箏被殷暮雪撲倒在地,蒲盈盈落下的那一刀扎入了殷暮雪的肩頭
,而蒲盈盈則被一根從主位投來的筷子貫穿了咽喉,撲通一聲倒在了殷箏身側。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蒲盈盈口中冒出,旁人眼中膽小臉皮又薄的小姑娘側躺在地上,一臉猙獰地看著殷箏,努力朝殷箏嘶喊,卻因為傷了脖子,聲音小而破碎,夾雜在滿廳的混亂尖叫中,只有殷箏聽見了——「騙子……惡鬼……」
「……利用姐姐……害死……」
「……你該死!!」
她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控訴殷箏,從口中湧出的鮮血也因此噴濺到了殷箏臉上。
林覺卿跑來將殷暮雪抱起,瑞嘉長公主大叫著讓人去找御醫,蒲佳媛滿臉淚水,想要過來卻因為腿軟根本站不起身,還是賀輕雀拉起她,帶著她往殷箏這邊走來。
整個宴廳一片混亂,殷箏卻像是同這些混亂隔著一層看不見屏障,就這麼躺在地上,看著近在咫尺的蒲盈盈。
直到有人把手放在殷箏眼前,殷箏這才回過神,拉著那隻手坐起來,帶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透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漠然。
她側頭看向已然嚥氣的蒲盈盈,低垂的眸底如同覆了一層冰霜般寒冷,但她做出的動作卻格外溫柔——
她用手撫上蒲盈盈的眼睛,為蒲盈盈合上了臨死前瞪大的雙眸,還輕聲回了她一句: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