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自己和蒲佳媛那點私人恩怨,賀輕雀再度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殷箏身上。
看著如今不過才十七歲,但卻和記憶中一樣溫柔的殷箏,賀輕雀的心都變得柔軟了,她對殷箏道:「不必管別人說你上輩子做了什麼,這輩子,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殷箏笑著點了點頭,頭上墜著的珍珠流蘇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伴著她淺淡輕柔的聲音一起傳入賀輕雀耳中:「我會的。」
賀輕雀又靠近了殷箏,在她耳邊小小聲添了一句:「你若不想嫁給太子,我一定幫你。」
殷箏微愣,復又笑道:「我記住了。」
沒說想嫁,也沒說不想嫁,就一句「我記住了」,讓賀輕雀感覺自己得到了答案,沒再追問。
一旁的殷暮雪看著兩人親密交談的模樣,心裡萬分焦慮。
她沒想到賀輕雀也重生了,危機感蹭蹭蹭地往上升,但她知道心急是沒有用的,於是她穩了穩神,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即便賀家姐姐也重生了又如何,對姐姐來說,她們這是第一次見面。
一個才認識的姑娘,哪裡能越過自己這個當妹妹的。
於是殷暮雪拉了拉殷箏的袖子,露出一副不太喜歡賀輕雀的模樣,怯怯地看著殷箏,希望善解人意的殷箏能領會她的意思。
果然,殷箏看到殷暮雪的模樣後,就對賀輕雀說了句:「我同我妹妹到那邊看看。」
正好賀輕雀還有話要和蒲佳媛單獨聊,便道:「我這邊也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逛園子了。」
蒲佳媛聽賀輕雀說她還有事,便猜到是和自己有關,等只剩她們二人,蒲佳媛便滿含期待地看向了賀輕雀,暗自猜測對方是不是要跟自己說上輩子的事情。
果然賀輕雀和她提了上輩子的事情,
就是說的話有些不太吉利:「你死了。」
蒲佳媛一愣:「什麼?」
賀輕雀語氣冰冷:「你自己是什麼人你自己知道,當上宰相後貪汙受賄結黨營私,最後因為一起抄家滅門的冤案,被漏網之魚當街刺殺。你死那天,除了你手下的人,整個雍都就沒有誰是不高興的。」
蒲佳媛徹底傻了,賀輕雀看著,最終還是沒辦法把眼前這個少女當成上輩子人人唾罵的奸相,只能無奈地柔和了眉眼,勸道:「你這輩子,莫要當官了吧。」
蒲佳媛呆了好一會兒,漸漸的,她眼底的呆滯轉換成了堅定:「叫我碌碌無為,不如讓我去死。」
見賀輕雀因自己的回答蹙眉,蒲佳媛別開視線,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賀輕雀聽:「這輩子,我會當個好官的。」
……
熙春苑照著丹南的江州林園建造,講究「園必隔,水必曲」,移步便能換景,每一處都自成天地。
所以即便離開宴廳來逛園子的人有不少,漫步其中依舊不會讓人覺得熱鬧擁擠。
穿過一扇月拱門,殷暮雪正和殷箏解釋自己沒有討厭賀輕雀,結果一抬眼,就看到了林覺卿。
林覺卿朝二人略施一禮,後對殷箏說道:「在下有些事情,想同無染借一步說話,能否請殷二姑娘行個方便。」
無染,殷暮雪嫁人後取的字。
殷暮雪臉頰微紅。
殷箏反而坦然,笑著把空間讓給了他們二人。
殷箏穿過另一邊的假山群,順著連廊一直走,本想回宴廳等待開席,卻不知為何走到了一處杏花林。
殷箏沒打算停留,正準備繼續尋找回去的路,眼角餘光卻看到了一抹月白色。
殷箏鬼使神差地走進林中,越走越深,最後拂開一支掛滿杏花的枝丫,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對方難得沒穿紅色的太子常服,一身月白色繡銀絲暗紋的圓領長袍,腰繫麒麟紋玉革帶,頭束玉冠,身姿挺拔如松柏,儀態風雅如竹蘭。
硬生生將這滿院競相開放的杏花給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