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屋子裡就剩下了殷箏和殷暮雪兩個人,殷暮雪還在興奮,睜大的眼睛映著桌上留的一盞燭燈,顯得格外明亮。
殷箏看了一會兒,開口小聲問道:「你可知趙家為何會退婚?」
殷暮雪嘿嘿一笑,心裡話就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傾瀉而出:「姐姐你不知道,姓趙那一家也就趙夫人一個知道上輩子的事情,所以覺卿便找了趙文簡的爹——禮部侍郎趙安德,還把上輩子的事情和他說了,他們哪敢不退。」
殷暮雪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新月。
林覺卿找趙安德的時候,殷暮雪也去了,就藏在隔壁廂房偷聽。
本來趙安德是不打算應邀的,畢竟春闈在即,雖然他為了避嫌沒有參與這次春闈的籌備,但畢竟是禮部的官員,不好在這期間和誰走得太近。但是自從與殷家交換了庚帖,身邊好幾個同僚上司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表□□言又止,讓他莫名不安。
直到林覺卿和他說了他才知道,雍都居然出現了那麼一批有過前世經歷的人,而在那些人眼中,殷箏是天降神女,救民於水火之中,還是未來的太子妃以及皇后。
然而本該嫁給太子的人即將成為他兒媳,旁人能不多看他兩眼嗎?
這樣令人匪夷所思的說法,趙安德最開始也是半信半疑,但他想起了前陣子太子突然讓他們禮部負責這次春闈的考官重新制定考題的事情,若是為了防備那些所謂的重生之人,那這一舉措就解釋的通了。
而且他回家後還質問了自己的夫人,從自己夫人口中得知林覺卿所說居然都是真的,嚇得他一下子癱軟在地,險些厥過去。
在家專心備考的趙文簡聞訊趕來,從自己母親慌亂的話語中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時驚駭不已。
不久,趙安德緩過神,頭一次沒聽自己夫人的安排,讓人去殷府退庚帖。
可那趙文簡竟對原本不屑一顧的殷箏起了心思,還對他爹說出了「姻緣天定,既然兩家已經商議好了,何不順水推舟把殷家二姑娘娶進門」這樣的話。結果不僅被他爹狠狠扇了一巴掌,還罵他吃了熊心豹
子膽,敢娶未來皇后過門。
一陣雞飛狗跳後,還是趙安德親自去的殷府,禮節周全地和殷家老夫人說了自己要退親的想法,並再三宣告是自家的問題,順利把婚事給退了。
殷箏弄清楚趙家退親是殷暮雪和林覺卿的手筆,便將此事拋到了腦後。
雖然她在宮裡說過,若能讓聞澤不痛快,就算沒有名冊,嫁給趙文簡也值了,但那話不過說說而已,有人能提前幫自己把婚退了也算是件好事。
殷暮雪興奮地拉著殷箏說了好一會兒話,最後終於感到了疲倦,閉上眼沉沉睡去。
殷暮雪睡下後,殷箏起身下了床,披上外衣走到了窗邊。
輕輕推開窗戶,夜色如水淹沒了窗外的景緻,殷箏在窗邊坐下,說道:「莫將雍都之事傳到臨西去。」
少年從屋頂上跳下來,手裡抓著不知哪來的燒雞,對著殷箏一邊啃一邊道:「要我再去偷一次嗎?」
殷箏搖頭:「不必了,事已至此,我也懶得再瞎折騰。」
少年吃得半張臉油光水滑,他想了想殷箏這話的意思,問:「你是準備收手了?」
殷箏笑笑:「也得我收得住才行啊。」
她那些佈局並非生掰硬拗,這麼做的好處是不會讓人察覺到這背後是誰刻意操縱,因為一切都是這麼的理所當然,彷彿天命就是如此安排。
這麼做的壞處是,一旦成局,即便是殷箏這個幕後之人,也無法輕易喊停。
可如今出了重生之人的變數,殷箏作為主謀會被暴露的危險大大增加,她試過將重生之人的威脅扼殺在搖籃裡,可惜她始終拿不到至關重要的名冊,於是她又有了新的打算——徹底抽身好了。
從這場自己謀劃的局中抽身,之後一切任其發展,她自去逍遙。
只是抽身也並非直接一走了之就行,旁的都好說,她稍加安排便可,唯獨「鎮梟」——重生之人口中曾兵臨雍都城下的叛軍——裡面,有一批人她必須盡數滅口才能逃之夭夭。
因為那批人不僅與她相識已久,還是傳說中那位安武郡主的手下,獵凰營的舊部。
安武郡主都死了這麼多年了,一個為剿滅叛軍不惜大義滅親擒了自己生父的女人,死後若是再與另一支叛軍牽扯上關係,未免太慘了些……
窗外大風忽起,嗤地一聲,吹滅了桌上僅剩的一盞燭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