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殷箏回過神,低眉斂目,像是掙扎了許久,才說出自己的心裡話:「民女曾在正月十六後的一場詩會上見過他,和旁的提親之人不同,他並不知道上輩子的事情,想來他要娶我,也不是因為民女上輩子做過多麼了不起的事情。」

皇后沒想到殷箏居然是這麼想的,直接就愣住了。

殷箏見皇后一臉錯愕,起身在皇后面前跪下認錯:「民女有負娘娘厚愛,只是民女總覺得,娘娘也好,其他一覺醒來就得了上輩子記憶的人也好,你們對殷箏珍之重之,只是因為你們記憶中的那個殷箏,可民女和她並

不相同,民女不曾做過她做過的那些事情,民女也只想嫁給一個能切切實實看到民女的人。」

殷箏說完心裡話,整個鳳儀宮都陷入了一片寂靜,許久之後皇后才長長嘆出一口氣,扶殷箏起來:「傻孩子,那趙文簡不知上輩子的事情,吾兒也不知啊。」

殷箏不敢看皇后:「可是您和陛下……」

皇后:「你又知那趙文簡的爹孃不是在世重生之人?」

殷箏愣住,一副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層的模樣,看起來傻兮兮的。

皇后又是憐惜又是好笑,拍了拍殷箏的手,問她:「還要嫁給他嗎?」

殷箏遲疑:「可是我們兩家連庚帖都換了,而且……」

殷箏的音量突然降低,嘟嘟囔囔,透著一股子不想承認自己錯了的可愛勁兒:「而且您說的也不過只是猜測而已,未必就是真的。」

皇后娘娘被殷箏給氣樂了,偏偏殷箏說的也沒錯,剛剛那話不過是她以己度人猜的,確實沒有證據證明趙文簡的爹孃知道上輩子的事情,也是衝著上輩子才來和殷箏提的親。

就在她尋思要怎麼說通殷箏的時候,一旁站著的桂嬤嬤附到皇后娘娘耳邊出了個主意。

皇后聽了喜上眉梢,讓桂嬤嬤去把多寶閣上放著的一個盒子拿來,並當著殷箏的面,從盒子裡拿出一塊令牌,交給桂嬤嬤。

令牌通體漆黑,但卻不是金屬鑄造的,而是由一塊剔透的墨玉雕刻而成,看著一點都不像是能調遣一支軍隊的信物,更像是文人騷客掛在腰間的華美裝飾。

殷箏臥病在床時問過少年,北營三軍分別隸屬何人。少年猜說長夜軍原是皇后的,後來是皇帝的。

但其實長夜軍的歸屬一直以來都沒有個定數,長夜軍創立之初的目的就是監察後宮妃嬪,執掌此權的自然是身為後宮之主的皇后。

然而大慶傳國數百年,期間也發生過許許多多的故事,比如某一任皇帝年幼登基,一直被士族挾制,皇后為了助自己的丈夫剷除士族,恢復皇室的榮耀,便利用長夜軍做盡了見不得人的血腥勾當,還讓長夜軍暗中監察各士族大家,成為長夜軍轉變職能的開端。

又比如在長夜軍轉變職能後,有一任皇帝多心多疑,不願按

照祖宗定下的規矩把宛如利刃一般的長夜軍交到自己皇后手上,但他又不敢違逆祖制,便找藉口扣下了長夜軍的令牌,直到後來新一任皇帝登基,那塊令牌才又回到皇后手上。

可自從出現了先例,長夜軍的歸屬就開始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一邊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一邊是作為帝皇不願讓枕邊之人手掌重器的疑心。

所以正確答案是,長夜軍的歸屬,要看坐在皇位上的那人是個什麼性子。

如當今一般斯文和氣的仁善之君,長夜軍的令牌自然就在皇后手上。

不過多時,便有長夜軍的人拿來了一份名冊,皇后將名冊交到殷箏手上:「這些都是記錄在冊的重生之人,你自己找,看有沒有趙家的人。」

殷箏一邊翻開名冊,一邊說:「這麼厚一本冊子,娘娘能否讓我的丫鬟過來陪我一起找,不然我怕是……」

殷箏看著眼前的空白,頓了幾息,緩緩合上冊子,問送來名冊的長夜軍:「對了,桂嬤嬤呢?怎麼不見她回來?」

皇后也奇怪。

長夜軍將令牌還給皇后,回道:「桂嬤嬤路過麒麟池時不小心落了水,現已送去太醫院救治。」

皇后嚇了一跳,連忙派人去太醫院詢問,派出去的人剛走,聞澤便來了。

一番行禮後,聞澤見皇后臉色不好,問她怎麼了,皇后就把桂嬤嬤落水的事情告訴了聞澤。

殷箏在一旁聽著,不僅沒有半點心虛,還擺出一副自責的模樣:「都怪我,若不是我,桂嬤嬤也不會掉水裡。」

說完,她將名冊還給了還未退下的長夜軍,不願再看。

皇后不捨得怪殷箏,還擔心殷箏多想,就讓殷箏先出宮去,切莫將這次意外攬到自己頭上。

「讓兒臣送殷姑娘出宮吧。」聞澤說道。

皇后點頭:「也好。」

太子親送,殷箏自然是坐不了步輦,只能徒步,倒也方便了兩人交談。

跟隨的侍從侍婢又一次離得他們遠遠的,被殷箏帶入宮的逢年過節二人也不得不給他們讓出了空間。

聞澤同殷箏步行在長長的宮道上,左右朱牆黛瓦,安靜肅穆。

聞澤特地趕去鳳儀宮,是想看到殷箏面對那本空白冊子時生氣或者驚慌的模樣,可他發

現殷箏不僅沒有半點真實的情緒流露,竟還問他:「騙取名冊是我的錯,若我好好嫁了,我們之間的交易還能繼續嗎?」

聞澤蹙眉,他費心設局只為還擊殷箏先前對他的利用,並不是真的想逼殷箏嫁人,且那趙文簡算什麼東西,也配娶殷箏?

「他配不上你。」聞澤毫不客氣道。

殷箏卻笑:「你怎知是他配不上我,不是我配不上他。」

聞澤不明白殷箏為什麼會這麼說,他告訴殷箏:「就算你嫁了,我也不會把名冊給你。」

殷箏想了想,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說了句:「若能讓你不痛快,就算拿不到名冊,嫁他似乎也不虧。」

聞澤語塞。

殷箏沒被他惹生氣,反而他被殷箏幾句話勾起了情緒,突然燒起的心頭火也不知源頭為何,許是對殷箏的認同感讓他覺得殷箏值得更好的,又或者是對殷箏存心氣他的行為感到不爽,反正那火越燒越旺,燒得他直接甩袖走人:「那你就嫁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