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澤支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沉默了一會兒。
蒲千鈞和瑞嘉都沒去打擾,很快,聞澤便開口,讓仵作去把那兩具犯人的屍身再檢查一遍,這一次,聞澤讓仵作把犯人的頭髮給剃了。
仵作不明所以,因為犯人頭上並沒有傷口,可等剃掉頭髮他才發現,在兩個犯人被頭髮掩蓋的頭皮上有好幾個疙瘩,還從疙瘩裡夾出了細細的蜂針。
但光憑蜂針並不能判斷出到底是什麼蜜蜂,這時見多識廣的濟世堂大夫就有話要說了。
他說蜂針上頭帶有倒刺,因此陷入皮肉之後無法輕易拔出,蜜蜂想要蜇完人飛走,就會留下自己的蜂針,而蜂針末端連線的不僅有毒腺,還有內臟,會隨著蜂針一塊被抽出蜜蜂體內,也就是說——蜜蜂蜇了人後,人不一定有事,但蜜蜂一定會死。
隨後獄卒又在點滿了火把的牢房內一寸寸找過去,終於在地上找到了幾隻已經死掉的蜜蜂。
大夫接過蜜蜂的屍體,一看便知那是臨西才有的盲蜂,盲蜂毒性狠辣,被蟄後不過半刻便能叫人全身麻痺、無法呼吸,進而身亡。
且盲蜂和別的蜜蜂不一樣,它們不僅會在受到攻擊的時候蜇人,還會在聞到同類內臟的氣味時順著氣味去蜇人。
以及,盲蜂最喜蔡漆花。
聽了大夫的說法,瑞嘉長公主也想起了有關盲蜂的一件往事:「我聽皇祖母說起過,皇爺爺那會兒曾有個出身臨西的妃嬪,用一隻盲蜂和一瓶拿盲蜂製成的頭油害死了當時最受寵的淑妃。」
放完馬後炮,瑞嘉還嘆:「沒想到啊,後宮拿來爭寵的伎倆,竟還可以用在此處,難怪
那兩個犯人死前喊‘別過來’,應當是聽到了盲蜂嗡嗡叫的聲音,但是被捆著想躲也躲不開吧。」
蒲千鈞沒瑞嘉這麼心大,聽後十分無奈:這種後宮陰私就不要這麼光明正大說出來了吧。
然而瑞嘉一點自覺都沒有,還問聞澤:「皇兄,這玉佩是哪來的?」
這個問題問得好。
坐在一旁的聞澤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理寺。
瑞嘉一頭霧水:「我又說錯話了?」
聞澤騎馬一路奔向宮城,雍都雖然禁止當街縱馬,但顯然太子殿下並沒有把這條規矩當回事。
也幸好這位雖然行事出了名的囂張狂悖,但學識騎術樣樣優等,一路疾馳竟也未傷到行人。
蒲千鈞帶著人在後頭追趕,但為了避免撞到人,還是和太子的坐騎拉開了距離。
聞澤一路趕到宮門口,終於拉住了韁繩。
在宮門口等候多時的賈圓連忙往前迎了上去:「太子殿下您可回來了,皇后娘娘本想叫您送殷姑娘回去的,得知你不在宮裡,發了好大一通火呢。」
聞澤聽後,問:「殷箏走了?」
賈圓:「剛走,殿下可要去和娘娘賠個不是?」
聞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拉緊韁繩調轉馬頭:「不急,先按母后的意思,送殷二姑娘回府。」
賈圓呆了一下,沒懂為何聞澤突然就對殷箏上了心。
聞澤還問:「先前問你的‘胡禍’,可知國師原話是怎麼說的?」
賈圓難得結巴了一下:「這、這奴婢怎麼知道,不過聽奴婢乾爹說,先帝並未因‘胡禍’遷怒胡人,更有傳言說國師預言了‘胡禍’後,又說了一句——‘禍兮,福之所倚,禍福相依,不可阻也’,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聞澤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殷家那位二姑娘嘴裡沒一句真話!
聞澤揮動馬鞭,凌冽的破空聲後便是「啪!」的一聲響,馬兒發出嘶鳴,再度跑了起來。
因為賞花宴結束而離宮的貴女都是乘坐馬車回府的,聞澤並不知道殷箏的馬車是哪輛,但他有預感,自己一定能找到殷箏。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經過一輛馬車的時候,疾馳的風帶起了馬車車窗的簾子,聞澤下意識轉過了頭,正好對上了車
裡同樣朝外看來的殷箏。
車內光線不好,他們兩人一個在車外,沐浴著明媚的陽光,清晰地能讓人一眼看清他衣服上的繡紋,另一個則在車內,被昏暗籠罩,除了那雙藍色的眼睛,別的都看不真切。
聞澤勒馬,馬身隨著聞澤的力道側過了身,直接在馬車面前停下不說,還打橫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殷府趕車的下人連忙停下馬車,對車裡的殷箏說道:「姑娘,有人攔車。」
「誤會。」
聞澤像是突然失憶,忘了自己剛剛怎麼栽的跟斗,語氣含笑,驅馬來到了馬車車窗邊,隔著落下的車窗簾子對殷箏說:「母后讓我來送送殷姑娘。」
說到這裡,正好蒲千鈞帶著人馬迎面而來,聞澤便朝蒲千鈞揚聲道:「千鈞,還不過來給殷二姑娘趕車。」
車內,殷箏唇角微僵——
太子親自護送,差遣虎嘯軍統領做車伕,這是生怕雍都城裡的人不知道她殷箏的大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