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姑娘醒了?」

外頭傳來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但殷暮雪沒有回應,她看了看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又舉起手來細細打量,臉上滿滿都是不可思議。

「姑娘?」綵衣掀開床簾,笑著道:「姑娘可算醒了,再不醒來夫人怕是要派人來問了。」

殷暮雪一瞬不瞬地盯著綵衣,許久才擠出一句:「綵衣?」

綵衣看殷暮雪不太對勁,有些擔心:「姑娘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殷暮雪呆滯片刻,緩緩搖頭,說:「不,我沒事,就是……」

就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從兒女雙全的林家主母變回成還未出嫁的黃花閨女,感覺有些不太真實。

綵衣不放心,一邊伺候殷暮雪起床換衣,一邊叫了人去請大夫過來。

殷暮雪任由綵衣幾個丫鬟伺候自己,梳妝的時候,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許久,複雜的心情終於得到了些許緩解——誰不希望重來一次,回到自己年輕靚麗的時候呢。

緩過神來,殷暮雪最先想到的不是去看看自己的爹孃兄長,而是問身旁的丫鬟:「姐姐呢?」

不同於以往近似敷衍一般的「二姐」,殷暮雪這一聲「姐姐」叫得情真意切,蘊含著滿滿的期待與欣喜。

綵衣越發覺得自家姑娘病了,不然怎麼會這麼親切地喚二姑娘「姐姐」,但除了從小就跟著殷暮雪的綵衣,其他幾個丫鬟並未發現不妥,給殷暮雪梳頭的銀環還笑了一聲,說:「姑娘還不知道吧?」

知道什麼?殷暮雪不解,她甚至記不起來說話這個丫鬟是誰了,但她不喜歡對方的笑聲,聽起來像是在看笑話一般,惹人生厭。

銀環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二姑娘先前說自己是去給夫人幫忙,那都是騙姑娘你的,她啊,其實是被夫人身邊的劉嬤嬤關去小佛堂抄佛經去了,現在這個時辰應當已經拿起筆了,虧得她還有臉擺出一副是去給夫人幫忙管家的模樣,我看她就是沒安好心,故意想氣你呢。」

殷暮雪有些懵,根本聽不懂這話的前因後果,但也清楚對方是在說殷箏的壞話,頓時有些生氣,也終於想起,自己年幼時和殷箏的關係並不好。

具體是怎麼不好她也忘了,只記得自己一不開心就喜歡無視殷箏,但這似乎也沒什麼,而且殷箏後來也沒有與她計較,所以她早早就忘了這些不愉快的往事。

如今舊事重提……不對,是舊事重溫,殷暮雪發現自己身邊的丫鬟居然是這樣揣測殷箏的,她母親最信賴的劉嬤嬤還把殷箏關去抄佛經,她心裡難受極了,像是有小針不停在往胸口扎,疼得她呼吸都

有些困難。

難怪明明她才是殷箏的妹妹,但論起親近來,卻怎麼都比不過賀家姐姐以及長公主殿下,甚至就連戶部那個總和姐姐抬槓的樓大人,看著也比她和姐姐要熟稔,原來在她早已忘記的過去,姐姐曾經在家遭受過這樣的待遇……

銀環和綵衣見殷暮雪臉色難看不說話,都以為殷暮雪是生氣了,綵衣更是對銀環罵道:「就你有嘴是吧?要敢氣壞姑娘,看我怎麼收拾你!」

綵衣和殷暮雪是自小一塊長大的情分,院裡的丫鬟都不敢越過她去,也都怕她。

銀環則是例外,她將綵衣視作絆腳石,一門心思想要成為殷暮雪的心腹,此刻被罵了也不怯,還連忙開口向殷暮雪邀功:「姑娘彆氣,早前夫人不是叫人來給你做了新衣服嗎?二姑娘也有,我就趁二姑娘院裡的逢年拿衣服去廚房的時候,把二姑娘的衣服扔進廚房養魚的水桶裡了,也算是給姑娘你出了口、啊!!」

銀環的尖叫和響亮的巴掌聲同時響起。

一旁的綵衣被嚇傻了,雖然她也覺得銀環這麼做不太好,但她沒想過自家姑娘會直接站起來就給銀環一巴掌。

銀環被打偏了頭,戴在頭上的珠花也因這兇猛的力道給甩飛了出去,她捂著臉懵裡懵懂地轉回頭看向殷暮雪,嘴角滲出血色。

再看殷暮雪,她像是被氣瘋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剛打過人的手還在抖,眼睛兇惡地瞪著銀環,嘴裡更是擠出恨不得將銀環咬碎了吞下去的幾個字:「你怎麼敢!!!」

「姑娘……」綵衣小心翼翼地拉住殷暮雪,想給殷暮雪順順氣,結果下一刻,氣急攻心的殷暮雪噴出一大口血,直直到了下去。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