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十人抬著的龍燈敲鑼打鼓穿過人群,殷暮雪同吳大姑娘正看著那龍燈呢,只見龍燈尾巴一擺而過,對面站著幾個熟人,讓殷暮雪眼睛一亮:「林公子!」

那幾人有男有女,為首的兩個一個是安國公府的小世子,另一個便是殷暮雪口中的林公子——林覺卿。

殷暮雪拉著吳大姑娘過去,殷箏也只好放下手中才拿起的一塊扇墜子,跟了過去。

小世子身後還跟著他的嫡親妹妹,一夥人正聊著,突然發現殷箏這麼一個生面孔,就好奇問了幾句。

知道殷箏是殷暮雪的姐姐,小世子的妹妹安如蒹對殷箏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不僅是她,其他人也都明裡暗裡地打量起了殷箏,只因殷箏樣貌確實不俗,若她也與殷暮雪一般有意思,大家自然也會喜歡她。

可惜沒過多久眾人就失望了。

因為他們發現,殷箏也就長得好看,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閃光點,別人說什麼都順著,只會附和他人,沒有一點自己的想法和立場,就像是一隻空空的花瓶,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加上殷暮雪對她態度疏離,慢慢的,眾人也和殷暮雪一樣忽視了無趣至極的殷箏。

被冷落的殷箏依舊笑得淺淺淡淡與世無爭,殷箏身邊的兩個丫鬟也早就習慣了,陪著殷箏一塊落在眾人後頭,一邊欣賞好看的花燈,一邊買東西,也算自得其樂。

花燈會上,幾家商鋪為了賺錢,聯合弄出了與花燈有關的噱頭,說是花多少銀兩買東西便可換取花箋,到前面貼著燈謎的架子前猜燈謎,一張花箋可猜一個燈謎,猜中最多的,就能拿到那盞最漂亮的花燈。

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

一群公子少爺們突然就較起勁來,非要拿到最好看的那盞花燈。

最後林覺卿摘得魁首,將最好看的花燈送給了殷暮雪,其他人也都各自拿到了一盞漂亮的花燈,送給了身邊同行的姑娘,或是乾脆遞給了擦肩而過素不相識的女子。

殷箏落在後面,許是眾人都忘了她了,所以並未拿到誰送的花燈。

逢年見殷箏兩手空空有些尷尬,小小聲問殷箏:「姑娘,我們要不要買盞花燈?」

「不了。」殷箏抬頭,深藍色的眼底映出不遠處的七層高塔,那高塔白牆黛瓦,古樸大氣,每層的飛簷上都掛著一隻簷鈴,隨風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說:「省著錢,去司天樓放祈天燈。」

司天樓便是七層高塔的名字,每年上元節,司天樓下都會提供特質的祈天燈與紙筆,供人在祈天燈上寫字繪畫,之後只要再點上火,祈天燈便會緩緩升起,飛向高空。

殷箏花錢買了一盞祈天燈,但卻並未在空白的燈上寫任何字,直接就點燃了燈下的松脂,看著祈天燈慢慢升空。

如殷箏一般花錢買燈放燈的人不少,殷暮雪就一口氣放了三個,燈上寫滿了她的祈願。

那一盞盞祈天燈圍繞著司天樓越飛越高,溫暖的顏色像是能渲染夜間冰冷的空氣,一點點燒到人心裡……

司天樓正北方向便是宮城,宮城裡許多宮殿都建立在高臺之上,特別是使用頻率極高的翎羽殿,不僅建在高臺上,還建有兩層。

今夜上元節的宮宴便設在翎羽殿二層,宮宴上除了皇帝皇后王公大臣,還有在年前趕來雍都朝拜的域外使臣。

宴上眾人談笑飲酒觀賞舞樂,一牆之隔,有一肩披大氅的男子沒甚站相地靠在柱子上。

男子頭戴纏龍金冠,大氅下的紅杉上繡著四條五爪龍紋,腰佩雙玉並一枚拇指大小的麒麟紐方印,端的是貴氣逼人。男子似乎是喝醉了酒,神態看著有些慵懶倦怠,他那雙漂亮的眼眸看著司天樓的方向,眸底映出星星點點的祈天燈,猶如深邃的夜空亮起了璀璨的星子,誘人失足沉淪。

一旁的宦官賈圓見他看得出神,便提議道:「殿下若是喜歡,可叫司天樓送百來個祈天燈到宮裡,讓宮女們在麒麟池邊

點上,到時候天空湖面交相呼應,定比司天樓那邊還要好看。」

男子轉動眼眸,看向賈圓:「宮裡不是也有祈天燈嗎?為何要專門去司天樓討?」

賈圓臉上掛著喜氣的笑容,為男子解惑:「殿下有所不知,那司天樓的祈天燈都是交由黔北軍司特製的,以臨西玉松脂做燃料,丹南赤竹削成的竹篾為骨,糊上肅東才有的闢火紙,自然與宮裡的祈天燈不同。奴婢還聽說,今年這些燈特地送去臨西的觀世塔沐過音,因此往年都是提前一個月送到,今年推遲了日子,臨到正月十四才送入雍都。」

「黔北、臨西、南丹、肅東……」男子將賈圓提到的地名一一數來,而後輕笑,「司天樓倒是闊氣。」

賈圓深諳自家主子唯恐天下不亂的脾性,此刻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冒起了冷汗,臉上的笑意也隱隱有些崩壞:「殿、殿下……」

勸阻的話還未出口,便有皇帝身邊伺候的內監徐公公找過來,對男子說道:「我的太子爺,您怎麼在這兒待著,陛下正找您呢。」

聞澤半點沒有身為皇帝兒子該有的誠惶誠恐小心謹慎,閒閒一眼掃過去,直接問徐公公:「父皇找我有事?」

徐公公翹著蘭花指,指向牆壁,說道:「嶺部的郡主獻舞后直言仰慕殿下您,嶺部使臣也有要與我們聯姻的意思,陛下不願獨斷,就想叫您自己來拿主意。」

聞澤聞言,笑著「哦?」了一聲,其中蘊含的躍躍欲試,叫在場兩位見過大風大浪的公公都沉默了下來。

整個皇宮大內,誰人不知太子殿下荒唐到連皇帝皇后都拿他無可奈何,至今未婚也是因為他不想成親,但凡上奏催促的大臣,都會被他掘地三尺咬得傷痕累累,導致前朝後宮,都無一人敢再多言。

徐公公還在心裡嘆,那嶺部終究是域外部族,不曉得他們太子殿下瘋狗似的名聲,待會兒怕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被他們太子殿下羞辱了。

聞澤跟著徐公公回去,一旁的賈圓正在心裡安慰自己好歹是把司天樓的事省過去了,結果就聽聞澤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明日一早,叫千鈞帶人去搜司天樓。」

……

司天樓下,殷箏仰頭望著自己的祈天燈越飛越高,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