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雲秀玩著腰間繫著的玉佩:「我有心上人了。」

雲佩動作都不帶停的,把一杯茶放到她跟前,瞭然:「是慶復吧?」

「!」雲秀抬頭,「姐姐怎麼知道的?」

雲佩看著她:「我怎麼不知道?幾年前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了。」

慶復對雲秀的小心思她看得明明白白,只是那會兒孝懿皇后還在,他們之間隔著的人和事情太多,慶復很顯然把自己的心思給藏起來了。

可這個世界上,愛是最難藏住的東西。

怎麼會那麼巧,回回出去都能碰著慶復,哪怕他已經竭力隱藏著了自己的感情,她還是能看出來的,也就小傻子云秀看不出來。

小傻子云秀:「……」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雲佩就舉了個最簡單的例子:「上回咱們去古北口的時候,你還記得麼?」

雲秀說記得,那時候姐姐肚子裡還懷著扎喇芬,他們是去看水泥的。

雲佩:「那時候慶復教你騎馬,你太緊張了,估計沒看清楚,他一直護著你。」後來雲秀累極了睡著了,她和慶復互相看了一眼,確認了他心裡頭的想法。

或許是從那個時候起,慶復就開始改變自己心裡頭的想法了吧?

所以雲秀這個時候和她說自己有了心上人,她是一點兒都不意外,聽她從尼布楚回來的時候說的話就知道了,更何況她回來的時候滿臉的雀躍,一點兒也不像是舟車勞頓的樣子。

只是:「佟家那邊兒太亂了,佟國綱死了,他兒子鄂倫岱想要繼承佟家組長的位置,可佟國維還活著,他怎麼可能放開那麼好的位置?」

如今佟國綱才死,鄂倫岱和佟國維就差要打起來了。

雲秀想起之前胤禛說的鄂倫岱在佟國綱靈柩回城時候的那些事兒:「照之前看,鄂倫岱和佟國綱的關係並不好吧?」

雲佩點頭:「具體什麼什麼情況咱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們關係特別差。」

主要是佟國維那邊比起死了的佟國綱那邊要好動作得多,一來佟國維的兒子多,而且好幾個都在朝廷任職,比起算得上是白身的鄂倫岱,佟國維作為一個叔叔,優勢太大了。

佟家其餘的人心裡頭也會衡量兩個人誰能給自己帶來的利益更多,這當然已經是沒法兒反駁的,佟國維可比鄂倫岱出息。

更何況鄂倫岱在守孝,而佟國維雖然被免職,卻只是賦閒在家,他又不用給哥哥守孝,能活動的範圍可比鄂倫岱要大多了。

雲秀知道姐姐這是在給自己分析佟家的局勢。雖然她還沒準備好要和慶復怎麼樣,瞭解一下總不是壞事。

「前些天佟國維家裡出了一件事兒。」雲佩哂笑,「佟國維的兒子隆科多納了岳父的小妾。」

雲秀詫異:「這也行?」

雲佩說:「隆科多的妻子是赫舍里氏,也是隆科多的表妹,而那個小妾李四兒,從前出身貧寒,是被別人送給赫舍裡家的。」後來隆科多陪著妻子赫舍里氏回家的時候,在赫舍裡家看到了李四兒,估摸著是一見鍾情,後來強娶了李四兒。

雲秀驚呆了:「這是怎麼強娶的?」赫舍裡家竟然也肯?

雲佩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是人家的私事。」只是那個李四兒顯然並沒想著遮掩自己的出身,赫舍里氏也沒打算輕輕放過。

一個不刻意去藏,另一個有意宣揚,正室和小妾鬥法,才把這事兒抖落出來了。

雲秀咂舌:「這李四兒還真是囂張。」古往今來,基本沒有哪個正室會被小妾欺負到頭上來,尤其是赫舍里氏這個正室還佔據著輿論高點的時候,李四兒她本是庶母,扭頭卻成了自個兒丈夫的女人,這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可就這樣的情況下,赫舍里氏好像也沒佔著什麼便宜。

雲佩說:「都是因為隆科多的寵愛。」

甭管赫舍里氏多佔理,她都是隆科多的女人,都是在後院裡頭的,只要隆科多存了心不讓她出頭,要把她往死裡按,赫舍里氏也沒法子。

回孃家?李四兒都能從赫舍裡家光明正大地出來當了隆科多的小妾,顯然易見的,赫舍裡家也管不住隆科多。

告官?如今的婦人要告丈夫,別說會不會贏,敢告的就要先挨三十板子,就是換個男人來也頂不住,赫舍裡家沒權勢,朝廷上頭又是佟家的大本營,結黨營私太厲害,除非赫舍里氏腦子壞了不想活了才會想著去告隆科多。

她就只能任由李四兒騎在自己頭上。

雲秀忍不住地皺起了眉頭。

雲佩說:「所以如今的佟家亂得很,再有兩三年的功夫你就要出宮了,可得自己想好了。」

雲秀應下來。

不過也還好,慶復如今不在佟家,她和李四兒接觸的機會並不多。

-

第二天,康熙對太子胤礽的處理結果就出來了。

上一次胤礽把胤禛推下臺階,只是輕飄飄地罰了一百張的大字,這回他差點把胤禩打吐血,康熙罰了他半年的閉門思過——十月就是頒金節,太子是要露面見大臣的,象徵著自己儲君的身份,可康熙罰了他半年的禁足,頒金節上太子就沒法再露面了。

這已經算得上表現出來的對太子很不滿了。

連雲佩都沒想到他竟然會這樣懲罰太子,後來轉念一想,大概是本來就有不滿,這會兒發出來了吧。

根本沒想到自己頭上就是了。

太子被禁足,大阿哥就風光起來了。胤禩為了胤禛捱了揍,大阿哥還跑過去和胤禩說謝謝兄弟的幫忙——他以為胤禩是故意讓太子毆打他,幫著自己扳倒太子。

後來他到了延禧宮惠妃那裡,惠妃也含含糊糊地沒跟他說得特別明白,因為她自己也有點搞不清楚,那天德妃帶著幾個阿哥出去看太醫了,當時皇上的臉色都變了。

可惠妃有點拿捏不準為什麼他變了臉色,是因為德妃沒等他的判定結果出來就帶著幾個阿哥走人麼?還是因為太子戳到了他的痛處呢?

她自個兒都拿捏不準,當然也就不會和胤禔說起,只讓他把握住機會,多多親近大臣們——納蘭明珠自從下臺以後,一直都沒被皇上給復位,他那一派的所有人都在猜測是不是皇上想讓納蘭明珠和索額圖一樣,過幾年再重新回來。

納蘭明珠雖然被貶斥了,卻也沒停止過活動,去年皇上親征噶爾丹,明珠和索額圖等人也都參與了,可因為噶爾丹被放跑了,明珠也被連降四級。

朝堂上的那些人都在等納蘭明珠回來,如今只是在依附大阿哥。

惠妃交代胤禔:「趁著這段時間多多拉攏他們,將來哪怕納蘭明珠沒辦法再起復,咱們也能握準他手裡頭的勢力。」

這些人現在能依附明珠,將來就能依附胤禔,只要他能給他們提供利益。

可其餘人不這麼想。

胤禛下了課和額娘聊天的時候還提起納蘭明珠:「聽說皇阿瑪本來想把納蘭明珠提回來的,可出了太子的事情以後,這事兒就擱置下來了,為什麼啊?」

他等明年娶了福晉以後就得去朝堂上了,如今迫切地想要了解朝堂上的政事,紙上得來終覺淺,只有參與進去,他才能明白那些皇阿瑪做出的決策有什麼用。

雲佩就摟著他跟他說:「原先太子是佔優的,大阿哥弱勢,所以你皇阿瑪才想著把納蘭明珠提回來。」哪怕不給他大學士的位置,讓他回來就是一個訊號,因為朝堂上的那些人是依附明珠的,哪怕他不是大學士了,他手裡頭捏著的資源也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胤禛懵懂:「可是之前郭琇參明珠的時候,不是定了八大罪麼?這樣的人皇阿瑪也會用?」

明珠八大罪,其中兩條是指責他結黨營私,三條是買官賣官,一條是指責他和靳輔、餘國柱等人貪下了治河的銀子,一條是排除異己,尤其是排擠言官。每一條罪都屬實,每一條單拎出來都夠死上一次的。

這樣的人,皇阿瑪卻還在用他,胤禛很不理解。

雲佩就和他解釋:「天底下的好人和壞人都多,而好人不一定是純粹的,壞人也不一定是沒用的,你皇阿瑪是把他們當做棋子,只要能給他帶來利益,那都能用,好人有好人的用處,壞人也有壞人的好處。」

明珠的貪和跋扈都是康熙刻意放縱的結果,這樣的人有權勢,也有把柄捏在自己手裡,他才能用得放心。

胤禛心情複雜。

他一直以為天底下都得是好官,這樣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可如今額娘告訴他皇阿瑪在刻意用著明珠這樣的人,隱隱有些難以接受,可也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對。

連雲佩都不能說康熙不對,他做事是容易受人置喙,容易被抱怨,不管是後宮還是朝堂之上的平衡,他傷了人,把人當棋子擺弄,也確確實實達到了他想要的結果,也是目前的朝廷上能達到的最好的結果。

雲佩不喜歡他這樣的手段,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能力。

她和胤禛說話的時候就說:「以後你可以和你皇阿瑪學制衡之術,但是不能被他們拿捏。」等胤禛去了戶部,肯定會有人難為他,那才是胤禛朝堂生涯的開始。

胤禛點頭。

他肯定會汲取教訓,絕對不會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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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裡,胤礽側福晉生下了長子,因為胤礽還被禁足在毓慶宮之中,所以李佳氏這個孩子從出生以後就沒娶名字,康熙也不知道是不小心忘了,還是故意忘了,也沒提起過他。

太子胤礽在被禁足,也沒什麼心思給孩子取名,每天都在琢磨著皇阿瑪的想法,想著讓皇阿瑪給自己解禁足。

這個皇長孫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讓人矚目,不僅沒有取名,連洗三和滿月都因為胤礽禁足的緣故被省略了,毓慶宮一直就用小主子這個稱呼叫他。

在乎的人也是有的,延禧宮裡知道皇太子有了皇長孫以後沉寂了好一段的時間,聽姜潮說起,內務府最近給延禧宮添了好多的茶具花瓶。

大阿哥也沒之前那麼風光了,或者說沒有面兒上那麼風光,從伊爾根覺羅氏那天哭過一場以後,他更加不去關氏屋裡了,每天都和伊爾根覺羅氏呆在一塊兒,兩個人都想再生一個孩子,生個兒子。

康熙三十一年的二月裡,大福晉終於又查出了身孕,這是她的第四胎了。

雲秀和雲佩聽了忍不住地感慨,大福晉為了生孩子真是拼了命了,這都相當於一年一胎,一連生了四年,就算是鐵打的人都撐不住啊!之前姐姐生孩子的時候,懷胤祚那一胎也是,生胤禛的身體還沒調養好就懷了胤祚,弄得最後胤祚生下來身體也很不好,這還只是兩胎。

而伊爾根覺羅氏是接連四年都在生育,上一次生孩子是康熙三十年的三月份,這一胎按著時間算,是康熙三十年十月、十一月懷上的,中間只隔了七個月,還要扣掉坐月子的那一個月。

雲秀皺著眉頭:「大阿哥不知道,難不成大福晉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麼?就算小夫妻兩個年輕,難不成惠妃也不知道其中的厲害?」只怕惠妃是故意任之放之,她也想要抱孫子,大阿哥和大福晉也想要兒子,所以哪怕身體不舒服也得跟著生。

去年的時候大阿哥已經娶了董鄂氏進門,是趕在了榮妃的女兒藍琪兒嫁人之前娶的,就為了讓出嫁的小姑子看一眼嫂子。

那姑娘她們也都見過,比伊爾根覺羅氏年輕幾歲。

結果過年的時候三福晉和大福晉一塊兒出了席,很明顯就看出來她們兩個的差距了,三福晉才剛新婚,面色紅潤,臉色鮮嫩得和鮮花似的,誰看了都要誇一句氣色好。

而大福晉呢?許是那會兒懷著孩子,臉上有些浮腫,面色也很憔悴,看著都快能當三福晉的額娘了,就算年齡差太大,也沒這樣的道理。

還不都是生孩子傷了身體?

只是這事兒外人也沒法說什麼,人家夫妻和婆媳自個兒都不在乎,外人說了也沒用,只是,要是大福晉這一胎再生個女兒,也不知道是她的心情先崩潰,還是身體先崩潰了。

雲秀她們聊過了一回就放到腦後了。

因為就在今年,四福晉要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