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也高興,他在承乾宮裡只能和胤禩說話,而胤禩卻連走路都不穩,根本沒什麼好玩的,不像胤祚,他是自己的親弟弟,他們之前還商量說要一塊兒玩扭扭車呢!之前胤祚沒有學會怎麼玩扭扭車,還是胤禛自己上手教的,後來他嫌那個小的不夠過癮,還求雲秀叫內務府給他又做了一輛大的,中間能塞下一個小胤祚。
可惜扭扭車剛做好他就被送去上書房了,到現在那輛還在倉庫裡落灰。
一大一小兩張臉都高高興興地看著他。
胤禛眉眼裡和雲佩長得像,兩張頗有點相似的臉都看著他,倒讓康熙生出一點一家三口的感覺。
他拍了拍雲佩的胳膊,心裡卻想的是佟皇貴妃。之前想的是她能有個子嗣,明面上的局勢能夠更加穩定一些,可到了如今,那個孩子那樣的不健康,多半是養不大的,倒讓他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最終,他還是惦記著那一點兒情分:「朕去承乾宮一趟。」
雲佩點頭,沒說什麼。
胤禛就從他懷裡出來,轉投了雲秀的懷抱:「姨姨,車車。」
雲秀朝他笑笑:「先喝藥,喝了藥再玩車車。」
其實胤禛說話結巴並不是聲帶發育不完全,只是因為不常說話,奶孃和佟皇貴妃都不教他說話,而胤禛自己只能從奶孃和宮女們的日常交談裡自己摸索學習,有些詞他不理解是什麼意思,自己當然也說不出來,偶爾還需要從記憶裡翻出來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所以會有一點點的小結巴。
而且,因為胤褆經常說他是小結巴,談自己心裡頭就以為自己是個小結巴,更加不敢說話了,是心理原因。
不過,她都叫太醫過來做戲了,當然要演一整套的。
黃太醫給胤禛配的藥是調養身體用的,明面上藥方用的還是治嗓子的藥,熬出來的卻是從永和宮的庫裡頭取出來的補身體的藥材。
胤禛不知道那個藥是補身體的,只以為自己不能說清楚話是因為自己生病了,喝了藥就能好了。
他不想再被嘲笑,哪怕再不喜歡喝藥,也只是皺巴著臉把藥灌進了肚子裡,然後跑到雲秀懷裡撒嬌要糖吃。
胤祚一看他抱雲秀,就自己也吵著要抱,三個人經常滾作一團。
雲佩就在邊上含笑看著。
雲秀一邊逗胤祚,一邊和胤禛說:「額娘也很想你,你怎麼不去抱抱額娘呢?」
胤禛就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
雲秀心裡嘆了口氣。
她知道姐姐心裡在想什麼,無非就是覺得自己不該和胤禛太過親近,怕他和自己關係親近了,在佟皇貴妃那裡因為自己要受委屈。
可雲秀不這麼覺得。
按照佟皇貴妃的那個性子,她巴不得姐姐這樣想,好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他們母子離心,然後自己順理成章地養著孩子。
她自己懷孕以後就沒怎麼關注過胤禛,不就是因為覺得自己心裡有了底氣嗎?現在生下來一個不健康的孩子,只怕主意又會打到胤禛身上。
姐姐還不抓緊和胤禛親近的話,恐怕佟皇貴妃真的要把胤禛拉攏過去了。
歷史上流傳的他們母子關係並不親近,只怕就要成真了。
她一邊想,一邊把胤禛往姐姐那邊推了一推。
雲佩的手微微有點發顫:「胤禛。」
胤禛看看雲秀,又看看自己的額娘,想到了自己被太子推下階梯的時候,額娘抱著自己哭的樣子,終於下定了決心,跑到了雲佩跟前撒嬌:「額娘抱!」
雲佩把他抱進了懷裡,像是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
雲秀就笑:「這孩子一直鬧著要玩扭扭車呢,不如叫蘇培盛帶兩個小太監看著他們兩個一塊兒玩。」
胤禛猛點頭:「要玩!」
雲佩噯一聲:「好,給你玩。」
胤禛又說:「八弟,一起。」
雲秀這回愣住了。她看了那麼多的八卦,基本上都說胤禛和胤禩是死對頭,怎麼現在看著兩個人關係還很不錯的樣子?
然後她就聽胤禛說:「八弟,沒人玩,可憐。」
雲秀就懂了——承乾宮裡一共就兩個阿哥,胤禛每天和胤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自然而然就成了玩伴,更何況他們都是被抱養過來的,處境略微相似。
不過,說起胤禩,她忍不住的就想起了良貴人——胤禩被抱走以後要康熙沒像雲佩一樣給她封嬪,只是加了一個稱號。
從前在宮裡,人人都把良貴人和姐姐比較,結果等她有了多羅格格的品級以後,這陣邪風突然就散了。
雲秀猜測估計也和康熙的態度有關。
從前姐姐那會兒生了胤禛被抱給佟貴妃,康熙是給姐姐封了嬪位的,而衛氏卻沒有,皇上也沒透露出來任何會給衛氏進封的意思。
雖然她有了封號,可嬪位和貴人說是隻有一階的差距,實際上有著天壤之別,嬪位以下都是庶妃,庶妃不能出行任何正式的場面,而嬪位卻可以。
原先他們覺得皇上肯定要給衛氏封嬪的,可一直沒動靜,難免有人嘀咕,有聰明的已經想到了,或許是有人在給衛氏造勢。
讓人覺得她炙手可熱,叫皇上心裡有想法,什麼想法,她們說不出來,只覺得大有用意。
雲秀起先想的是用宮裡頭的局勢和流言讓衛氏封嬪,可雲佩否定了她:「恰恰相反,宮裡頭的流言愈演愈烈,皇上越不會給良貴人嬪位。」
她讓雲秀想想康熙的性子。
雲秀就順著想了一下——這可是康熙,八歲登基,十四歲親政,他登基以後被四大臣鉗制著不能親政,後來怒殺鰲拜,本身就不是能被逼迫的人。
如今外頭的朝臣們也一心想要鉗制他,佟半朝想要皇后之位他不也沒給?
宮裡頭越覺得他會給良貴人嬪位,他也越不會給。一來複刻雲佩的升職路沒什麼意思,當初姐姐能升那麼快,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天時地利人和,佟貴妃和孝昭皇后互相牽制的砝碼不夠,恰好姐姐懷孕生下來了孩子,而那一年宮裡頭死去的孩子也太多太多。後頭又是地震又是火災,那個關頭姐姐生下來了胤祚,寓意也正正好。
而如今呢?
四妃地位穩固,佟皇貴妃和鈕鈷祿貴妃互相牽制,底下嬪位上的都是無子無寵的老嬪妃了,給良貴人嬪位有必要嗎?
沒有必要,他也不會讓有子的良貴人凌駕到敬嬪頭上。
康熙心裡頭有一杆秤,什麼時候該做什麼,該在那邊加砝碼,他都想的清清楚楚,或許他對姐姐有過幾分真心,可到底抵不過利益——可笑她從前還真的覺得康熙真情實意愛過姐姐。
站在了姐姐的角度思考如今的後宮,一切都是那麼地透徹,所有的一切都擺在自己面前,幾乎能推測到下一步康熙會做什麼。
雲秀長出了一口氣。
她也猜到了是誰散佈的這些謠言了。
越想,她就越忍不住感嘆,惠妃算得上是這宮裡頭頂頂聰明的一個人了,可惜她自己侷限在後宮的權勢爭鬥裡,她想要的東西太多,自己的地位、兒子的地位,看得太聰明,想得太清楚,要的也太多,恨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攏到自己的懷裡,反倒讓她寸步難行。
康熙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是圓滿的存在。
外頭胤禛和胤祚的笑聲傳了進來,沒一會,胤禩也開始咯咯咯地笑。
雲秀叫春雨給自己弄了個十字繡出來,閒著無聊的時候就做這東西,因為橫平豎直勒得足夠工整,她這個對刺繡一竅不通的人也能繡出正常的花樣來了。
如今永和宮裡頭擺滿了她用十字繡做出來的東西。
正要收尾的時候,聽底下人說皇上從承乾宮出來了,看著臉色不大好。
而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儲秀宮裡,宅了好久、沒怎麼出過門的鈕鈷祿貴妃終於按捺不住,對外宣佈自己懷孕三個月了。
雲秀一邊吃飯,一邊忍不住看了看姐姐的肚子——鈕鈷祿貴妃和姐姐應該是前後腳懷的,姐姐懷孕三個月,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鈕鈷祿貴妃神經再粗,還能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就算不知道,她三個沒來月事,伺候的宮人總該提醒一下,叫個太醫詢問一下吧?
可愣是沒事兒人一樣,到了這會,佟皇貴妃生下來了孩子,她懷孕的訊息才爆出來。
老實說,雲秀覺得,她藏得……可真深。
想到如意說的話,雲秀就想,鈕鈷祿貴妃又不動聲色收斂了多少權勢了呢?能讓任何人都打探不出來訊息,她把整個儲秀宮圍得和鐵桶一樣,說她在後宮裡頭沒有準備,任誰也不能信。
上一個鈕鈷祿一族出的皇后已經沒了,這一個心裡頭會想什麼呢?
雲秀仔細想了想,也拿這話問了雲佩。
「不管她心裡想的什麼,總不會走前頭她姐姐的老路就是了。」雲佩給她碗裡夾了一隻油燜蝦,「從見她的第一面起,我就覺得她是個聰明人。」拎得清自己的位置,知道該和誰接觸交好,明白皇上想要她做什麼,這樣一個聰明人,日子總不會太難過的。
雲秀想到了「草包」老十,能在九子奪嫡裡活到最後的阿哥,真的能是個蠢材嗎。
她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