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都這樣說了,通貴人和宜嬪仍舊眼睛發亮。宮裡頭的日子太過寂寞,要是能有個孩子傍身,不論男女,能為她操心,從小養到大,那也能排遣一些寂寞。

通貴人和雲佩並沒什麼衝突,也不曾交惡,所以她這會兒也敢大著膽子和雲佩說話:「姐姐好歹讓我蹭一蹭你的喜氣,往後叫我懷個小公主也使得的。」

雲佩啞然:「這喜氣怎麼蹭,我還真不知道?」

通貴人也犯難了。她這也沒試過啊!免不得目光就落到了郭貴人身上:「姐姐你說呢?」

郭貴人也搖頭,試探著說:「不若求個姐姐的什麼貼身的東西?往常我們家裡祈福上香的時候,不也是跟菩薩求個平安符放在身邊嗎?」

雲秀聽見貼身的東西,頓時豎起了警惕心,古代女人的貼身東西可不是能亂給的,衣物這些可就不用說了,就算是香袋佩囊,個人身邊有個人的制式和習慣,別的不說,像是雲佩,她身邊所有的東西都和雲秀一樣繡了一朵小小的祥雲,拿到手裡就能知道這是她用的。

若是流到外頭,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呢。

她心裡擔心,卻不好在這個時候插話,好在雲佩也是個聰明人:「貼身的東西倒是沒有,之前做的軟枕倒是有一些。」之前康熙從她這裡拿走了不少枕頭,後來雲佩和雲秀閒著沒事的時候又做了好多,等到意識到的時候,庫房裡頭都快放不下了。

宜嬪本來是眼巴巴地看著,聽見她說起這枕頭,有點詫異:「是之前皇上枕的那個?」

雲佩抬眼望她。

宜嬪露出微妙的表情:「難怪。」她之前去乾清宮侍寢,就看見康熙在批閱奏摺,身後墊著的枕頭很明顯就不是乾清宮的樣式。

內務府供給乾清宮的東西大都是明黃色的,那兩個枕頭卻不是,看著格外顯眼。後來她進了內殿侍寢,還看見床頭上也擺了兩個,還說是不是乾清宮的宮女弄的。

這會兒才知道,原來是雲佩做的。

嘖。

她忍不住心裡頭那股子酸味了。皇上待她也算不錯,她禮尚往來也給做了好些香囊,就前兩天,還送了端午節的艾葉香囊,也沒見皇上戴過。烏雅貴人倒好,皇上把她送的東西擱在身邊,擱在床頭,那豈不是一睜眼就能看見,整日里都惦記著她了?

只是再酸她也沒辦法,誰讓她沒想到呢。

而且現在比起酸這個,她更關心孩子。後宮的女人,誰不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她聽說雲佩願意給一個枕頭出來,很是驚喜高興:「這倒好!我也不白拿你的東西,回頭給你挑一樣東西送過來。」她都這樣說了,通貴人、郭貴人也跟著說肯定送。

雲秀囧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她們好迷信。

因為雲佩惦記著她是出來散心的,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雲佩就找藉口把她給支出來,改讓如意陪著她。

雲秀就出來了。

結果半路上又碰見了慶復。

慶復再遲鈍,這些日子也能琢磨出來她大概是在躲著他了,他開始的時候想不明白,後來明德提醒了他,他才有一點點明白,原來是因為他們姐姐的原因。

他有心想解釋,可一直沒機會碰見雲秀。

這回在御花園碰見,他意外又高興:「雲秀!」

御花園來來往往的人多,他這一聲叫出來,差點就被別人聽見了,雲秀趕忙把他拉到僻靜處:「你做什麼!」

慶復卻不回答她,而是看向她的耳朵:「你換耳環啦?」

雲秀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問:「誒,你怎麼知道的?」

慶復就笑:「上回見你的時候耳朵上還是茶葉梗呢,這回換的耳環特別好看,很襯你。」

雲秀天生就白,勻稱白淨的一張臉,臉上有什麼顏色都明顯,更別說換了這麼個亮眼的橙色了。

她被慶復誇得有點臉紅。再不想和別人說話,他好聲好氣地說好話,也沒得罪她,雲秀就怎麼都生不起來氣了:「嗯……謝謝你誇我。」

慶復笑眯眯的,然後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盒子:「說起來也巧了,我正好想送你一樣東西呢。」

雲秀一怔:「送我的?」

慶復點頭:「你開啟看看。」他手伸得筆直,有種雲秀要是不收下,他就一直舉著的感覺。

雲秀就接下來開啟了,東西一露出來,她就一愣。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對耳環,不是橙色的,而是紅瑪瑙,做成了水滴狀,有種嬌豔欲滴的豔麗。

慶覆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總想著是不是之前惹你生氣了,所以你不想和我一塊兒說話,想著給你賠禮道歉來著。」後來明德點醒了他,他卻還是去挑了這一對耳環。或許他心裡頭就是想給雲秀送東西罷了。

他們倆也算得上是半個青梅竹馬,從前吵過架,甚至差點動了手,打打鬧鬧那麼久,在他心裡,雲秀比他的家人們還親近些。

可雲秀把盒子還給了他。

慶復愣了一下。

雲秀正色:「你並沒得罪我,也不用賠禮道歉,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這東西我不能收。」她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環,朝他笑了笑,「更何況我已經有了更好的耳環了。」

這是姐姐給她的,如果可以,她想要戴一輩子。

慶復為難:「可……」

雲秀後退一步,搖搖頭:「沒有可是啦,我不能要,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瀟灑地擺擺手,轉身走了,留下慶復捏著那個送不出去的盒子在原地躊躇。

等回了承乾宮的時候,雲佩已經在了,看見她就問:「怎麼不多逛一逛?」這才多少時候。

雲秀笑嘻嘻地把手裡抱著的荷花遞給她看:「我看見荷花開得正好,叫小太監撐著船幫我採了兩支回來,結果抱在懷裡才後悔了,這花這樣嬌弱,只怕離了水就要敗了,外面日頭又大,我可不敢再待著了,這不就趕緊回來了?」

她又叫司香:「幫我拿對瓶來。」

司香歪著頭:「姐姐怎麼不用那個青瓷的盆?青色襯著粉花多好看?」

雲秀點點她:「傻丫頭,荷花高潔,《愛蓮說》裡頭說它出淤泥而不染,當然還是插在對瓶裡好看,折了枝放在水盆裡,豈不是敗了性?」

司香抿嘴笑笑:「好姐姐,我讀書少,你可別怪我,我這就去拿對瓶。」

雲秀哪裡想怪她,她還忙著給姐姐看荷花呢,哄道:「乖,回頭給你吃御膳房新做的點心。」

雲佩就坐在地毯上笑,見雲秀把荷花遞過來,也調侃她:「我看你這是‘自恨鬢邊簪不得’2,愛成這樣,連玩也顧不上了。」

嘴上說著,她還是跟著看了一會兒荷花。

等司香把對瓶拿來,往瓶裡頭灌一點水,再把摘來的荷花放進去,擺在小書房臨窗的小茶几上,高瓶矮几,果然好看得緊。

-

晚上康熙翻了宜嬪的牌子,一進門就看見宜嬪常坐的那個炕桌上擺著一個頗有點眼熟的枕頭。

他看了又看,忍不住開口問:「這枕頭是?」

宜嬪一看見他就笑了,再聽他問起枕頭,忍不住臉微紅,也不好明說她是為了蹭喜氣,只說:「今天奴才去御花園,和烏雅貴人碰見了,就聊了幾句,奴才聽人說烏雅貴人那裡的枕頭很舒服,厚著臉皮討要來兩個。」

說起枕頭,宜嬪覺得自己這話說的還真沒錯,分明御膳房送來的枕頭也夠精貴了,可怎麼用起來都不大舒服,有的硬得不行,有的倒是軟了,可也太軟了,枕的時間太久了脖子都疼。

雲佩那個枕頭簡直出乎意料地舒服,既軟和又有支撐力,睡覺的時候枕著很好入眠,醒來以後也不會有那種落枕的痠痛感,宜嬪很喜歡這個枕頭,哪怕不是蹭喜氣,她也樂意枕著。

康熙看著那個枕頭沉默了一下,總覺得自己頗有點「見枕如見人」的意思在裡頭。可他這會兒看著宜嬪欣喜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總不能去問雲佩,怎麼給他做的枕頭如今滿宮裡都有吧?

實在是……不像話。

他左思右想,只能輕輕放下,這會兒也沒了什麼心思:「你早些安息吧。」

等到出了翊坤宮的門,他才在門口躊躇著該去哪兒。

梁九功看他臉色,悄悄說:「主子,這裡離承乾宮近些。」

康熙:「……」翊坤宮在西北角,承乾宮在東南角,這狗奴才是怎麼好意思說出兩邊離得近的?他警告地盯了一眼梁九功,偏不遂他的意,拐腳就進了旁邊的鹹福宮。

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了熟悉的枕頭。

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