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佩在宮裡待了兩年了,自然對這些事情一清二楚:「低位嬪妃送的東西大多都不值錢。」她指著賬冊上頭的字跡,「大部分都是自個兒做的繡帕,做起來也不費事。」
聽完她的解釋,也不怎麼的,雲秀滿腦子只剩了一副畫面——要是往後雲佩升成了德妃,怕不是庫房裡頭得放上好幾箱的手帕,一天換一條都用不完。
想到這裡,她噗嗤笑出了聲。
雲佩:「笑什麼呢?」
她就把這個畫面跟姐姐說了,惹來她的一陣發笑:「我都沒什麼想法呢,就你自信,還升妃位。」
雲秀抿嘴,這可不是胡謅的話,歷史上的烏雅氏就是成了德妃的。可她也不能說出來,誰會信呢?只能把心裡的想法給嚥下去了,扭頭和雲佩一塊兒對起賬冊。
等賬冊對完了,就到了半下午的時候。小航子先進來問了:「主子什麼時候用晚膳?」
雲秀穿過來十四年了,烏雅家一般是吃兩頓正式的飯,頭一頓在中午十點多,第二頓在下午四點多,其餘時候,比如早上和晚上,都是拿點心餑餑墊肚子。進了宮以後,宮女的生活算起來也和家裡差不多,一天兩頓,少了早晚的餑餑,時間變成了早上六點和下午兩點。
她有點疑惑宮妃的膳食是怎麼安排的,於是問了小航子。
小航子從前是做灑掃的,宮裡頭的灑掃太監多,也住在一塊兒,訊息靈通,對宮裡的事情不說了如指掌,至少簡單的東西還是知道的:「萬歲爺一天也只吃兩頓呢,咱們後宮的主子們當然不能越過萬歲爺去,不過有點心房在,主子要是餓了,就差人取點心回來就好了。」
他又說:「一般咱們是到御膳房提膳,不過有的主子自己宮裡也有膳房,像佟主子,承乾宮裡頭有小膳房,後來孃家特意給她送了一個廚子進來,所以很多時候佟主子就是在自個兒宮裡叫膳的。」這個對於雲佩來說,就有點困難了。
她如今算是「寄人籬下」,怕是隻有成了一宮主位,才有機會設自己的小廚房。
如今只能去大御膳房提膳。
頭一天去御膳房,雲秀說要和小航子一起去。
御膳房在南三所的西側,從承乾宮走過去的路還挺長的,約摸過了一刻鐘,他們兩個才走到了御茶膳房。因為是頭一次來,許多事情都不大熟悉,小航子特意尋了一位拜唐阿詢問,結果那位拜唐阿聽說是新晉的答應,兩眼一翻就開始敷衍起來了:「御膳房提膳都是按位分來的,你們答應要提膳,先等著吧!」
小航子連忙問要等到什麼時候。
拜唐阿撇嘴:「不知道,等著吧,早晚輪到你們。」
小航子年輕氣急,想要上去爭論,被雲秀一把攔住:「咱們不理他。」
小航子垂頭喪氣:「才頭一天辦差事就出了差錯,主子肯定會嫌我沒用的。」他從五六歲就進宮當太監,當了好幾年了,如今還只是個灑掃太監,一點長進都沒有,不然也不會被派出來。
雲秀也不知該說他什麼好,只能安慰他:「沒事兒,你看我的。」
她抬腳就走,小航子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一臉懵地跟在她身後。然後就看見她隨手叫了一個人:「高總管在膳所嗎?」
那是個小太監,上下打量她兩眼,點頭說:「總管在給主子們配膳。」
雲秀領著小航子跟在小太監後頭去找高總管。小航子不明所以,但是看見雲秀一臉自信,也沒說話,沉默地跟著她。
那位高總管,說是總管,其實是御膳房裡頭一個司膳太監。御膳房裡大大小小的司膳太監,約摸有近百個,高太監算是其中說話有分量的,主要管著的就是統籌著給後宮娘娘們配膳。他見小太監領了雲秀過來,很是面生,有些疑惑:「您是?」
雲秀行了蹲福禮,笑靨如花:「從前常聽家裡祖父提起您,如今終於見了一回。」
「您祖父是……?」
雲秀說:「祖父是世祖年間的膳房總管額參,不知道高總管還記不記得。」說起這話的時候,其實她心裡也捏了一把汗,進宮之前,祖父就曾經交代過她,若是在宮裡頭遇上什麼事,可以來尋御茶膳房的高太監。
雲秀倒是記住了,可那會兒她想著,祖父都退出來多久了,就算認識這什麼高總管,可這麼多年了,也沒聽祖父和他有過交際,物是人非,誰知道人家還認不認得這份情分。
如今看見高太監亮起的眼睛,她才知道,她祖父可能真的有兩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