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從承乾宮到乾清宮的路有些長,小太監萬事不知,懼怕黑夜,想方設法地和雲佩搭著話:「姑娘辛苦,這樣的天氣還要去當差。」

雲佩從自己的思緒裡回神,聽到他這樣說,忍不住苦笑了一聲:「是麼?」

小太監很是豔羨:「我還是頭一回去乾清宮呢,姑娘可真有福氣。」

提盒有些墜手,雲佩換了方向:「我也是頭一回去乾清宮。」平日裡她幾乎不出承乾宮,沒當上茶房的差的時候,她負責看管庫房,整日窩在後院裡,等主子或是奴婢去庫房取東西,到了最近換了差事,也不過把窩著的地方換成了茶房,不願意出門。

所以今天她被派出來的時候才會驚訝。

她本就是個聰慧的人,這會兒被夜風一吹,已經想明白了為什麼。

佟佳貴妃還沒生育過,膝下無子嗣,鈕祜祿皇后今兒已經透露出來想要撫養太子的心思,佟佳貴妃自然會著急。

雖說今兒皇上仍舊說叫榮嬪撫養太子,可太子年紀愈發大了,宮中又有了皇后,榮嬪再養,身份上就不合適了,皇上勢必要做出抉擇——把太子給皇后養。

皇后有地位,再加上一個太子,佟佳貴妃就勢弱,以她要強的心思,必定不肯讓自己淪落到給人做陪襯的地步。

想到這裡,雲佩臉色有些發白。佟佳貴妃生不出來,就推底下的人生,等生了再抱走撫養,這樣也算是自己膝下有孩子。

所以,她把自己給推了出來,在她眼裡,自己不過是替她生育的工具。

天際一道悶雷,震耳欲聾,閃電白亮的光照在雲佩的臉上,映出她驚惶的臉色。

小太監停住腳:「姑娘,乾清宮到了。」

雲佩站在臺階下抬頭去看,偌大的乾清宮黑壓壓的一片,靜靜矗立在她眼前,像是擇人而噬的野獸。

在即將邁入乾清宮的那一刻,她忽然冒出一個怪異的想法——如今的後宮,在皇上眼裡,又是什麼樣的想法呢?高高在上的皇帝看見佟佳貴妃的焦慮無力了嗎?還是,他主動促成了這樣的局面呢。

內殿裡傳來梁九功帶著怒意的聲音:「都說了今兒風大,叫你們看好蠟燭,這辦的什麼差事?!」

下一刻,蠟燭昏暗的光從內殿依次亮起,梁九功順著燭光走近了雲佩:「姑娘這是?」

雲佩牽起笑容:「諳達,我們貴主兒叫我來給皇上送阿膠蓮子羹。」

梁九功打量她一眼,笑眯眯的:「姑娘來得正好,這天兒正冷著呢,皇上下午宴請了諸位臣工,一時高興,喝多了酒,這會兒一碗蓮子羹正合適,姑娘跟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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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秀睡得很不安穩,後半夜裡直接驚醒了。外頭風聲雨聲寥落,她起床一摸褥子,身下都溼透了,再一看,是邊上的窗戶沒關。

她趕忙爬起來關了窗戶。

這會沒有鐘錶看時間,只有承乾宮的寢殿裡有一隻座鐘,其餘像是雲秀這樣的宮女,只能靠天色來看時間。

只是外頭下雨,這天色也摸不準了,雲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正巧外頭傳來腳步聲,雲秀穿好衣裳開了門,迎面碰上若水從外頭回來,正在收傘,她連忙叫住她:「若水姐姐,現在什麼時辰了?」

平日裡若水脾氣就差,要不是這會兒看不見別人,雲秀又著急時間,是不會問她的。

誰知道今天若水就跟吃了槍藥一樣陰陽怪氣:「喲,這是如今身份不一樣了,當差當的連時間都不知道了。」

雲秀一腦袋問號:「姐姐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今兒不是我當值,下午的時候搬花盆搬累了就回來歇了一會兒,如今起來才看見下雨了,才問問姐姐時間的。」

她在現代的時候就是個小辣椒的脾氣,有什麼話都愛直說,穿過來以後是胎穿,家裡額娘阿瑪寵愛,又有祖父幫著襯底、雲佩幫她收拾爛攤子,脾氣也一如既往,至今也沒學會彎彎繞繞地說話。

結果這直言直語反倒惹得若水更加生氣,譏諷道:「姐姐忖著機會就去爬龍床,妹妹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烏雅家的姑娘真是好教養!」

「你!」雲秀氣急,「姐姐說話還請放尊重些!」

若水冷笑著把傘尖上的水甩到雲秀跟前:「自己先不尊重,怎麼反倒要別人尊重你。」她扭頭就走了。

留下雲秀扶著門框,為她說的話發愣,什麼叫「姐姐忖著機會就去爬龍床」?

難道歷史上的德妃,真的是姐姐雲佩?!

她慌了神,也不顧沒打傘,直直地往雲佩住的地方去了。

等到了地方,雲佩卻不在。和雲佩同居的宮女一臉訝異地看著她滿頭滿身的雨水:「你姐姐替主子往乾清宮送東西去了,難不成你不知道?」

這話宛如晴天霹靂,轟一下把雲秀砸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