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
六月十五,鑾駕內
雍正爺靠著車壁看奏章,蘇公公趴在一旁的小桌上補眠。
外面張保敲了敲車門,放輕了聲音道,「萬歲爺,隆科多大人過來了。」
雍正爺放下手裡的章本,車窗上映出高騎在馬上的人影。
「萬歲爺,微臣先去軍營駐地了。」
「去吧,」雍正爺的聲音從鑾駕內傳出來,聽著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這次祭奠是皇上為表孝心,獨自前來的。
宗親百官都不必跟隨,連平日幾乎與萬歲爺形影不離的怡親王都沒有跟著。
「微臣告退,」隆科多向鑾駕拱了拱手,又一次抬頭看了看車窗內的人影,調轉馬頭離去。
午時稍過,皇駕行到了皇陵外。
遵化的這處皇陵,包含著順治爺的孝陵和康熙爺的景陵,康熙爺的靈柩暫時停放在皇陵的享堂。
雍正爺下了馬車,步履緩緩而入。
皇陵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沒有特殊事宜,護軍營只能守衛在皇陵外圍,內側是前鋒營,能隨萬歲爺到享堂附近的,只有身份本就不同的御前侍衛了。
蘇偉一路跟著雍正爺到了享堂外面,今天的天氣倒是不錯,下了很久的雨終於停了,太陽露了臉,空氣很清爽。
蘇大公公倒沒真的跟進享堂去礙人眼,留在了屋簷下,跟張保幾個呆在一起。
張廷玉與雍正爺一起進了享堂,今天不算大喪正式的祭禮,沒那麼多規矩,他就暫時當了禮官的職,替萬歲爺燃了香,遞到他手裡。
胤禛看了看手裡的香,又抬頭看向高高放置的靈柩。
外間的陽光,在格外澄澈的空氣裡折射出一道霞彩。
蘇偉抬起頭,擋著眼睛,往天空望去。
突然,一聲尖嘯響徹林間!
「有刺客闖入皇陵!護軍救駕 ——」
傅鼐與前鋒營統領待在一處,聽到外面的呼喊時,兩人都是一驚。
「你們想幹什麼?」
幾位護軍統領帶頭衝進了皇陵。
傅鼐攔在人前,怒喝道,「敢闖皇陵,你們瘋了嗎?」
「別與他們囉嗦!抓住刺客,就地格殺!」
一把銀刀劈頭朝傅鼐砍來。
前鋒營統領眼疾手快撞開傅鼐,把刀一拔,大喊道,「前鋒營聽令,擅闖皇陵者,殺無赦!」
護軍營人數佔優,但前鋒營都是八旗精銳,反應很快,一時倒也攔住了敵方攻勢。
兩方交戰,吶喊聲、兵器交疊聲,響徹整個皇陵。
張廷玉登時慌了,見外面御前侍衛都拔了刀,連忙衝雍正爺道,「萬歲爺,外面形勢不明,您的安全要緊,咱們從後山走吧!」
雍正帝卻仍然站在靈柩前,手裡的香,已經燒了一大截。
皇陵外,步軍營地
隆科多站在一處不算高的山丘上,遠遠望著景陵的方向。
阿依達侯在他身側,仰頭看了看太陽,低聲道,「應該開始了吧。」
隆科多沒有說話,只眉頭緊緊皺著。
「大人是在擔心嗎?」阿依達想了想,「雖說有風險,但他們算的也不錯。護軍營三千餘人,前鋒營再能打,這次只來了不到一千人。皇陵附近又沒有人家,就算逃出來,也沒地方藏。」
「算計的是沒錯,但我總覺得還疏忽了什麼……」
隆科多的話音頓了頓,「皇上不是個衝動武斷的人,別人會算計他,他也會算計別人。」
「再算計又能怎麼樣呢?」阿依達倒是有信心很多,「咱們在京裡時,一直注意著呢。驍騎營近來沒什麼調動,步軍營更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萬歲爺再有通天的本事,難不成能撒豆成兵,無中生有?」
景陵享堂內
「皇上!」
張廷玉焦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偏雍正帝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皇上,您要為大清的江山社稷著想啊!」
享堂內傳來「咚咚」的磕頭聲,外面喊殺聲震天。
雍正爺捧著一截快要燒完的香,看著靜靜陳放的靈柩,竟淺淺地笑了。
「你聽見了嗎,皇阿瑪?」
不停磕頭的張廷玉茫然地抬起頭。
「這就是您傳給我的天下,」雍正爺一步一步緩緩上前,將僅剩的一截香插在了香爐裡。
「他們都想要我的命,都想要大清百姓的命……」
雍正爺繞著康熙爺的靈柩慢慢走著,「您安穩了大清的江山,卻把那些蛀蟲留在了百姓的骨血裡。您清楚地知道,他們的貪婪是永遠填不滿的大洞。遲早有一天,祖宗的基業會毀在這些蛀蟲的手裡。」
「皇上……」外面的喊殺聲似乎越來越近了,張廷玉的額頭上汗如雨下。
雍正爺仍然沒有邁出享堂的意思,他的一隻手,扶上了康熙爺的棺槨。
「您生前,將那張椅子捂得死死的,好像誰都配不上它。大哥、二哥、三哥、我、老八、老十三、老十四……」
「您算計了那麼多,籌謀了那麼多,失去了那麼多……」
張廷玉的脖頸上青筋直冒,外面傅鼐已經帶人到了享堂外,前鋒營支撐不了多久了,皇上必須馬上走!
「蘇公公!蘇公公!」
傅鼐扒著蘇偉的袖子,沒有皇上的旨意,他不敢隨意進享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