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五十大板

雍正元年

五月初二,翊坤宮

貴妃娘娘寢殿外,雍正爺對上低垂著頭,一聲不吭的蘇大公公,氣得聲音都在顫抖。

「爺上午對你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是吧?」

「又是老十四家的,又是他們家!」

「你想幹什麼?你也想逼我?你想代允禵來逼我!!」

蘇偉微微抬起頭,對上雍正爺的眼睛,神情是從未有過的不解,從未有過的心酸,「不敢……奴才有錯,請皇上處罰……」

「你!」

蘇偉的話,連帶他的神情,像把淬了毒的匕首,光是泛起的寒光,都能灼痛人的眼睛。

雍正爺倏地轉過身去,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幾步走進了貴妃娘娘的寢殿。

凌兮幾個還在伺候著昏迷的貴妃娘娘,眼見著雍正爺進來,在床榻前來來回回地踱了四五圈,臉色越來越黑。

「蘇培盛,你好大的膽子!」

屋內傳來一聲怒吼,外間候著的蘇公公,無聲無息地跪了下去。

在門口伺候的張保,一顆心眼見著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求饒啊,蘇公公,求個饒吧……」

張保幾乎就要喊出聲來了,可眼前這位主兒,像是全沒聽到似的,連個眉毛都懶得抬。

「好,好……」

寢殿內靜默了許久,雍正爺似乎終於耗掉了最後一點耐心。

「來人啊,給朕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憑空一聲雷響,翊坤宮的侍衛來壓人的時候,張保還有些呆愣愣的。

蘇偉仍是一句話沒說,只在被押出門時,抬頭往寢殿的簾子縫隙裡看了看。

那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蘇偉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慎刑司的了,是被人拖來的,還是自己走來的?

只是在見到慎刑司的大門時,恍惚地想起,這麼多年了,慎刑司的大門好像從沒上過漆,都斑駁的不成樣子了。

「唉喲,蘇公公……」

慎刑司的管事鍾全,兩手揣著袖子,繞著蘇偉稀罕地走了好幾圈。

「真是沒想到啊,您還有再來這兒的一天。」

蘇偉被壓在長條凳上,也懶得搭理鍾全一句。

鍾全嗤了一聲,滿是嘲諷地道,「您說,您要是不急著把焦進朝調走,今兒是不是也能少吃些苦頭?」

是啊,是他自己把焦進朝調走的,調去了養心殿,好像就這幾日才正式上差的。

蘇偉在心裡想著,突然有點兒想笑。

這麼多年,他兜兜轉轉,結果好像是繞了一個大圈,又把自己繞回了原地。

敬事房

張起麟今天不上差,正跟一幫小太監閒扯皮,那邊庫魁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

「誒,你怎麼過來了?」

「快跟我走,張公公!」

來不及解釋一句,庫魁抓著張起麟就往外跑。

「你幹什麼啊,張保讓我今天在敬事房等著放帳的!」

「就是張公公讓我來找你的,咱們得趕緊去慎刑司!」

「去慎刑司幹什麼?」

張起麟險些被門檻絆個跟頭,「你慢點,把話說清楚!」

「誒呀,來不及了,皇上下旨打蘇公公五十個板子,眼下人已經帶走了!」

「什麼?!!」

慎刑司

蘇偉一直不搭不理的態度,激怒了鍾全。

他眉毛狠狠擰在一起,吆喝著周圍的小太監們:

「趕緊著!萬歲爺親自下的旨,五十大板,打得不夠,小心你們的腦袋!」

長條凳被人猛地一拽,蘇偉閉上了眼睛。

拿著板子的小太監,小聲地道了一句,「得罪了,蘇爺爺。」

板子凌空落下,帶著風聲,帶著火辣辣的痛。

蘇偉身上一顫,眼前有些模糊:

「……你現在看起來是風光,但千萬別掉以輕心,四阿哥再看重你,你都別忘了主僕有別,更不要忘了自己只是個奴才……」

這是他師父賈進祿,曾經告誡過他一遍又一遍的話。

「皇額娘,為什麼要打蘇培盛?」

「因為他是個奴才,奴才犯了錯就要打,主子若是一味地遷就,以後奴才就要蹬鼻子上臉,越發沒規沒距了。」

這是承乾宮時,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挨板子。

那時候的蘇培盛,捱了打,還會哭,還會喊……

「蘇培盛,你是真的忘了自己的身份,真的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了吧?你以為皇上的家事,是你自己的家事嗎?」

年氏的質問還赫然在眼前,蘇偉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忘了什麼。

是啊,皇上的家事,是你的家事嗎?

皇上的弟弟,是你的弟弟嗎?

皇上的兒女,是你的兒女嗎?

蘇偉,還是蘇培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