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
一石激起千層浪,朝臣間立時議論聲沸然。
「皇上,臣以為此法不妥……」
「皇上,寬政才能安人心,臣不能附議……」
「皇上,請皇上三思……」
「請皇上三思!」
大殿上,一個接一個的跪下,各個痛陳己由,為江山、為社稷,恨不能以身撞柱,力證自己的一片忠心。
允祥站在群臣之前,此時大殿上和他一樣,堅持沒有跪下的人,還不足一半。
但是,高站在龍椅前的身影,未有任何退縮。
聖諭已下,雷霆萬鈞,不容更改!
「群臣跪拜,退朝 ——」
從乾清宮走出來,雍正爺的步子邁的很大,很快。
這紫禁城裡最威嚴,卻也最空曠的宮殿並不屬於他。
回到養心殿,跟在後面的張保、張起麟遠遠地墜著,不敢說一句話。
雍正爺疾步走進了東暖閣,又飛速退了出來,繼續向後殿走去。
還未進後殿的門,殿內突然傳出一聲尖叫。
「誰動我的銀子啦?!!」
張保、張起麟同時停步,對視了一眼,留在了原地。
雍正爺腳步緩了緩,邁進了門。
寢殿內,蘇公公捧著自己的寶貝木頭盒子,正瘋狂地數著裡面的銀票。
「肯定是小英子那個兔崽子!一個沒看住,竟然敢偷我的銀子!」
「是朕拿的,」走進門的人,已經化去了一身的冰霜。
「你偷我的銀子!」
蘇大公公是全不管來人是誰的,「我少了三百兩,還來!」
「你少無賴,」雍正爺慢騰騰地走到軟榻邊,坐了下去,「朕只拿了一張五十兩的,隨手賞人用了。」
蘇偉鼓起腮幫子,瞪了榻上的人一會兒,把自己的盒子重新鎖好,抱在懷裡往他旁邊湊了湊。
「今兒怎麼直接回後殿了?你不是才下朝嗎,不用去東暖閣議事嗎?」
「一會兒再去,朕有點兒累了。」
說是累了,人卻直挺挺地坐著,龍袍也不換,靴子也沒脫。
蘇偉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再問,轉身把自己的寶貝盒子塞進衣櫃裡,又給他家萬歲爺找出了一身常服。
脫靴子,換衣裳,哪怕好久沒給人做過了,蘇公公覺得自己還是異常熟練的。
雖然,他可能是唯一一個把換下來龍袍隨手扔在榻子上的人。
繫好最後一個釦子,一雙有些涼的手覆了上來。
蘇偉反握住那雙手,細細地搓了一會兒,直到手心有了溫度,直到榻邊上直挺挺坐著的人,慢慢軟和了下去。
「我給你按按頭。」
「嗯……」
舒服地閉上眼睛,雍正爺慢慢彎起嘴角,享受著這難得的伺候。
「我跟你說哦……」
「嗯。」
半晌間,蘇公公絮絮叨叨地從宮裡說到了宮外,從敬事房說到了吉盛堂。
雍正爺就這麼聽著,聽得周身都舒泰了,聽得好像方才朝上的一切,都是很久以前才發生的事了。
「所以我就說啊,什麼事都不值得生那麼大的氣,萬一氣壞自己,多不值當……」
「嗯。」
雍正爺笑意吟吟地睜開了眼,拿下了蘇偉的手,「都知道了,都記得了。」
蘇大公公也笑開了,「就是嘛,不就是欠銀的事兒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放心,到哪兒都是這個理兒。誰欠了都得還。」
雍正爺的肩膀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你說是不是啊,萬歲爺?」
眼前的人笑魘如花,雍正爺愣了一會兒,默默揉了揉被戳疼的肩膀。
「五十兩……」
「三百兩!」
不容置疑的三個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雍正爺突然想去跟滿朝的大臣們說,「這世上,不是誰的銀子都像他這麼好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