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吏治

雍正元年

正月十三,廉親王府

胤禟來看八阿哥,不得不說葉天士的醫術當真了得,劉槐的鬼門十三針沒能醫好的瘋病,到了葉天士這裡,竟然漸趨穩定下來了。

八阿哥的性格雖有變化,但總不至於常常頭痛,夜不能安枕了。

「這下咱們這位皇兄可是下狠心了,戶部一下虧空了八百萬兩,各地府庫還藏著掖著呢,皇阿瑪走得早,給咱們這位皇兄留下個空架子。」

胤禟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模樣。

八阿哥歪在軟榻上,連日來他總被召去內閣處事,近來他接了理藩院尚書的職位,連工部的差事也總落到他頭上,也不知道上面那位是不是真的對他如此放心,還是打算就此累死他。

「一連十一道諭旨,他也是不容易,剛一登基,也不擔心惹得百官怨聲載道。」

「嗐,有什麼可怨的?自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道諭旨罷了,各地陽奉陰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法不責眾,他能怎麼樣?」

八阿哥搖了搖頭,端起炕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眉頭皺了皺。

「怎麼了,八哥,又頭疼了?」

「沒有,」八阿哥喝了半盞茶,放下了茶碗,「福晉怕我飲常茶會解藥性,特意管葉天士要的苦茶,喝起來澀的很。」

胤禟嘴角動了動,卻是一笑,「八嫂對八哥真是一片痴心,您病的那段日子,多虧八嫂一個女人家,府裡府外的支撐著。」

八阿哥沒有說話,只眉眼略低了些,「聽說,胤禵離了青海了?」

「可不是,我正要跟八哥說這事兒呢,」胤禟壓了些嗓音,「胤禵離了木魯烏蘇,原本應是直接回京的,誰知他怎麼想的,突然轉去四川了?眼下跟年羹堯碰到一處去了。」

「年羹堯……」

八阿哥的手在榻上輕輕敲了敲,「胤禵那兒怕是靠不住了,咱們得往其他地方想想辦法了。」

「王爺,鄂倫岱大人求見!」

門外傳來太監榮平的聲音,有些急切,這邊鄂倫岱竟也不顧下人通報,徑直走進來了。

「王爺,九爺。」

「大人為何如此急躁?」胤禟問了一句。

「宮裡剛傳來的訊息,皇上因李煦上摺奏請替王修德挖參一事大怒,下旨廢了李煦的官,革了李煦蘇州織造之職!」

「什麼?」胤禟騰地站了起來,「李煦可是皇阿瑪的寵臣,他怎麼敢?」

「有什麼不敢的?」

八阿哥沉聲一笑,「你別又忘了,皇阿瑪已然仙去,他現在才是九五之尊!」

十一道諭旨剛頒下不過三天,雍正爺就對康熙朝寵眷一時的曹李兩家動手了。

李煦如今已垂垂老矣,當初因虧空被人參奏,康熙爺特地給開了後門,又讓他監管巡鹽,以補虧欠。

曹李兩家是姻親,康熙爺五次南巡,有四次住在曹寅府上。曹寅去世後,李煦奏請曹寅之子曹顒襲任江寧織造,並監管鹽務。曹顒死後,又奏請曹寅嗣子曹頫繼續襲任江寧織造,硬是保住了兩家在江南的地位與富貴榮華。

這次,雍正爺拿李家開刀,奪官去職,勒令當地巡撫嚴查其所欠錢糧,並將李煦之子並其家所有在案人,以及李煦衙門親信人等俱行逮捕。同時,令當地巡撫等查明其家產、店鋪、放債銀兩等,所有賬目另行陳奏。

這一舉動,不言而喻,是打算抄家了。

對於曹家,雍正爺倒是並沒有趕盡殺絕,只勒令其迅速補齊欠銀。

不過,從前因為康熙爺照顧,允許用兩淮鹽課代賠江寧織造的虧空。但這次李煦案發,曹家不止沒了兩淮鹽課的幫助,還得將往年從鹽政得到的八萬多兩退還回去。加上之前就未還清的欠銀,也是一個難以負擔的窟窿。

正月十六,

內務府員外郎鄂爾泰,一大清早就等在了皇宮門口,他被雍正爺任命為雲南鄉試副主考,今日來辭行謝恩,明日就要啟程上任了。

趕上朝會的時間,宮門口等了不少大臣,鄂爾泰本來以為要四處寒暄一下,誰知道眾人都是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

「鄂爾泰大人吧?」

正在鄂爾泰發愣的時候,身邊突然走來一個人。

鄂爾泰定睛一看,連忙行禮,「尚書大人。」

「誒,不必如此,」張廷玉扶起了鄂爾泰,笑的很是親和,「大人行事風範端正,怪不得萬歲爺對您讚賞有加。」

「嗐,大人謬讚,小生只是一個郎官,與萬歲爺也只有一面之緣而已。」

「一面之緣就足以,相信大人必不會辜負聖恩的。」

「那是自然,」鄂爾泰態度誠懇。

張廷玉一笑,衝鄂爾泰揚了揚頭,「大人是不是奇怪,為何朝臣們尚在宮外,就如此沉悶?」

鄂爾泰點了點頭,「請尚書大人賜教。」

「萬歲爺登基不過月餘,就下旨申飭吏治,處置前朝老臣。原本心存僥倖,認為新朝不穩,必要承繼舊朝習制的,此時都惶惶然不知所以了。咱們身為人臣,原本就是戴著鐐銬為君行差,如今鐐銬拆的久了,很多人都忘了。這乍一要重新戴上,自然不習慣了。」

鄂爾泰心有所感,眼眸亮了很多。

「萬歲爺剛剛登基,沒有太多的耐心等著這些人去習慣。所以,諸如鄂爾泰大人,才是萬歲爺日後要倚重的。大人可要看清腳下,不要行差就錯啊。」

鄂爾泰身上一凜,回頭望向張廷玉,拱手一禮,「多謝尚書大人指點,鄂爾泰必不辜負皇上的期望!」

晌午,養心殿

怡親王來見雍正爺,雍正爺正在獨自用膳。

「這幾日蘇公公好像很忙啊,」胤祥被雍正爺招呼著坐下,陪他用飯。

「他總愛往宮外跑些,朕也由著他,讓人仔細跟著就是了。」

「蘇公公還不知道遺詔的事吧?」

雍正爺搖了搖頭,「不能告訴他。」

怡親王沒有問為什麼,默默低下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