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王頊齡隱隱有了預感。
張保衝眾人欠了欠身,揚手讓侍衛開啟了箱蓋。
「會卷!」
王老大人幾乎是整個身子撲了上去,王炳圖、蔣廷錫等也連忙圍了過去,兩隻木箱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三百份會卷,硃卷、墨卷一份不缺。
王鴻緒和連肖的臉霎時間一片慘白。
「我們王爺早就覺出事有蹊蹺,所以在出門前,就讓人在後堂裡掉了包,那些被燒掉的不過是一些陳年舊卷而已。」
張保貼心地向眾位大臣解釋道。
當然,他也沒有說出最先發現事有端倪的其實是他們家蘇公公,那張封紙也不是在連肖房間發現的,而是在後面藏書樓的院子裡。
拿到了封紙,王爺就猜出有人在藏書樓門前偷偷調換會卷,只是一開始也不能確定調換的是硃卷,還是墨卷。
會卷失而復得,磨勘的官員們除了心懷鬼胎的兩位,各個興奮不已。
「王爺,叫彌封所的人來,很快就能查出墨卷是不是真的了。」蔣廷錫道。
雍親王點了點頭,派了侍衛去彌封所叫人。
傍晚時分,心思各異的磨勘官員們在禮部前院大堂裡,等到了彌封所的查驗結果。
「啟稟王爺,這兩份墨卷確係偽造的。」
大堂內一時人聲靜默,被冤枉的謄錄所、校對所的官員們幾乎是抱頭痛哭。
王頊齡等人,雖然之前聽了雍親王的判斷,但終是有些懷疑,到最後卻沒想到真的是墨卷出了問題。
「可,可這到底是為何啊?」
王炳圖糊塗了,調換墨卷,那就跟舉子作弊沒有關係了,目的何在呢?
王頊齡按了按兒子的手,衝他搖了搖頭,此時王老大人已然明白了。
此事的目的不在那兩名舉子,也無關科舉的公正,這是一場博弈,一個被精心計算過的陷阱,它的目標從來只有一個 —— 雍親王。
若是雍親王沒有想到這一層,真的大肆拷問那兩名舉子,再牽連謄錄所、校對所的官員們,不僅會使滿朝不安,也會讓朝廷在民間丟盡臉面。
而等事情到了最後,只要有人將那兩份消失的墨卷呈上來,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到時,雍親王不僅會成為百姓口中的笑柄,更會變成文武百官和寒門學子間口誅筆伐的物件!
此計之毒,細想之下,實在讓人膽寒。
聽了彌封所的稟報,雍親王卻一直半閉著眼沒有說話。
坐在末位的連肖,已經渾身僵硬,手指連椅子的扶手都要握不住了。
王鴻緒連連衝他使眼色,屋內的空氣越來越沉重,再這樣下去,只怕雍親王還沒有問,連肖就要招了。
王鴻緒一咬牙,率先開口道,「王爺別忘了,墨卷丟失,也可能是外收掌和彌封所的過失。王爺若要查,可不能有一處放過了。」
剛稟報完的彌封所官員,一聽這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王爺明鑑,彌封所在密封所有墨卷後,就再也接觸不到任何會捲了。為什麼會有人偽造墨卷,臣等真的不知啊。」
「要偽造墨卷,需要你們彌封所的原碼,焉知你們之中是否有人與外收掌的人狼狽為奸,偷出墨卷,私下偽造!」王鴻緒義正言辭,嚇得堂下之人瑟瑟發抖。
「臣等絕不敢如此,彌封所的原碼對應哪份墨卷我們自己都不知道,非得拿到近前,一一對應才是。就算有人狼狽為奸,從外收掌偷出墨卷已是不易,還要拿到彌封所在三百份原碼裡一個一個對比,豈不太過危險?會試期間,不管是彌封所還是外收掌都是多隊巡邏,微臣實在想不到這種事有誰能做到!」
「你想不到,不代表沒有……」
「行了,」雍親王睜開了眼,打斷了王鴻緒的話,「是誰做的,本王心裡有數,勿須王大人替本王操心。」
王鴻緒嘴角輕微抽搐,坐回椅子上,不再開口。
「連肖!」
「王爺!」連肖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幾步膝行到屋子中間,「王爺,微臣 ——」
「咳咳!」王鴻緒突然重重地咳了兩聲。
連肖臉色慘白,身子委頓在地上,卻一時不再開口了。
雍親王的目光落到王鴻緒狀若無意的臉上,輕輕點了點頭,「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