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年
三月初三,傍晚
東小院,庫魁正揮舞著大掃帚,清掃著院內的石板路。
那邊院門被推開,小書子走了進來。
「小書子過來了?弘盼阿哥下學啦?」
「嗯,」小書子垂著頭往院裡走。
張起麟站在廊下,拎著水壺澆花,見到低著頭的小書子道,「來找你師父啊?你師父今兒又去圓明園了。」
「我找我師祖……」小書子聲音蔫蔫的。
「你師祖在屋裡呢,王爺不在,你自己進去吧,」張起麟有些奇怪,但也沒多問。
小書子點點頭,悶著腦袋進了正堂的屋門。
蘇大公公正盤腿兒坐在軟榻上看吉盛堂的賬本,聽見門口的動靜,抬頭看去,「小書子,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弘盼阿哥呢?」
小書子垂著頭,站在門檻前,沒動地方也沒說話。
「怎麼了?」蘇偉覺出不對勁兒來了,「出什麼事了?」
小書子肩膀抖了兩下,抬起了頭。
胖乎乎的小臉上眼眶通紅的,看到榻上的人,嘴一扁,豆大的淚珠就掉下來了,「師祖,我,嗚哇 ——」
小書子的哭聲震天動地的,東小院的人都是頭一次聽到這小胖子哭得這麼慘的。
「怎麼了這是?到底出什麼事了?」
蘇偉一時也慌了,連忙下了地,靴子都沒穿上,就被小書子撲到了身上。
「師祖,他們欺負我,嗚嗚,騙我銀子,也不幫我去御膳房,嗚嗚嗚……」
「好了好了,」蘇大公公拍著自己徒孫的背,聽得雲裡霧裡的,「誰欺負你了?跟師祖好好說。」
蘇偉在他軟榻上坐下,看著眼前哭的直抽搭的小書子,一時又有些想笑。這孩子大概是憋了一路了,等回了府,到了東小院才爆發出來。
在外面聽到動靜的張起麟和庫魁也一臉驚奇地走了進來。
小書子站在蘇偉跟前,又抹了半天眼淚才平靜了些,只是說話的時候還有些嗚嗚咽咽的。
「就,就是一個叫德順的!」
小書子抹了一把鼻涕,「我想找人去御膳房給主子添兩道葷菜,師父說,給銀子就行。我不能離懋勤殿太遠,就在角門那兒等,等到兩個太監,也沒穿補子,我也不認識,就想請他們幫個忙。」
張起麟、庫魁在旁邊聽著新鮮,都有些想笑。
小書子沒注意他們,就看著眼前的師祖,抽搭著繼續說。
「結果,那個叫德順的收了我的銀子,就不承認了。說我腦子不好使,也不認識他是誰。」
蘇大公公聽到這兒,眉頭就皺起來了。
「他後面那個說他是魏總管的徒弟,我想叫他把銀子還給我。他嚇唬我,還說要把我送慎行司去。後來,懋勤殿那邊叫人了,我怕給主子添麻煩,就走了。銀子也沒要回來……」
說到這兒,小書子又委屈了。
「德順?」蘇大公公不大記得這些沒名沒姓的人。
「魏珠的徒弟,新收的好像,」張起麟在旁邊提醒道。
「他奶奶的,魏珠一個貔貅轉世的,收的徒弟都他媽屬強盜的!敢搶到你爺爺頭上來了!」
蘇公公很憤怒,轉頭問靠在他腿上抹眼淚的小書子,「他搶了你多少銀子?」
「二十兩……」
「咳,咳咳 ——」那邊捧著掃帚的庫魁,被自己口水嗆到了。
張起麟連同很有身家的蘇大公公,都相當震驚地看著一臉無辜可憐相的小書子。
「你用二十兩去給弘盼阿哥添兩道菜?」眾人實在無法接受。
小書子有些扭捏了,他好像也才知道,自己貌似是浪費了點兒,「我不知道宮裡要多少銀子,我把自己的壓歲錢都帶上了,但是也就花了一個元寶。」
「你們師徒都太靡費了!你看看孩子讓你們教成什麼樣了?」
張起麟痛心疾首地呵斥以蘇培盛為首的師徒三人。
蘇偉心裡有一點點愧疚,但他覺得主要責任不在他,都是小英子一天到晚想辦法誆他的銀子,他平時一貫很節省的。
「你別怕,明天師祖就去找魏珠,他徒弟搶了你多少,咱們讓他十倍吐出來!」
翌日
魏珠這人有個習慣,不當差的時候,常去聞風閣聽戲。
聞風閣也常年留著專給魏公公的包廂。
這天,魏珠帶著自己的兩個徒弟,一起出來找樂子。等進了聞風閣的包廂時,卻發現裡面早有人了。
「蘇公公?」
「魏公公,好久不見啊。」
蘇偉放下茶碗,帶著在一旁啃雞腿兒的小書子,與魏珠見禮。
「今日倒是巧了,」魏珠回了禮,兩人同時坐下。
他也是習慣了蘇培盛行事風格的人,一點也沒驚奇對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包廂裡。
跟著魏珠的德順,本來只能陪著笑伺候在一旁,可是他突然發現,站在桌子對面的小胖子,好像有點兒眼熟。
「這是咱家的兩個徒弟,王海,德順,」魏珠指了指身後的二人。
二人連忙衝蘇公公見禮,一是知道蘇培盛品極高,二也是看在魏珠對待蘇培盛的態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