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祖上是舒爾哈齊次子,阿敏一脈的後人,雖然如今世族不顯,但地位擺在那兒。
舒爾哈齊是太祖皇帝努爾哈赤的弟弟,其次子阿敏曾是金末四大貝勒之一。雖然太宗皇帝時,阿敏因戰敗獲罪,但六子中有五子被封了爵位,承襲至今。
卓洛如今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糧官,但他父親也是有爵位在身的。
更何況,康熙爺登基後,對待他們這種承襲已久的宗親都格外優待,養得卓洛這種紈絝,哪怕面對皇子也不誠心敬服。
雍親王皺了皺眉,沒有搭理卓洛的話,轉身向倉場總署走去。
這回勘察京倉,四阿哥從戶部那兒要了幾位筆帖式,還叫上了李衛。
李衛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算賬很有天賦,本裕倉的底賬整理的相當快,剛到傍晚,近三年的總冊就遞到了四阿哥手上。
一言以貫之,本裕倉的底賬就像一塊兒被蛀蟲咬的四處是窟窿的破布。
這些來混日子的糧官們,壓根連平賬都懶得平,要不是四阿哥今日親眼見到,根本無法相信這竟是京倉的糧帳。
厚厚的賬本被拍在桌子上,站成一堆、等的直打哈欠的糧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卓洛出來說了一句。
「王爺息怒,京倉情況複雜,賬面上有些錯漏是難免的。卑職們以後一定依照通倉之例改過,絕不再任各部拖延。」
「這位監督大人說的好輕鬆,」李衛從旁道,「底賬上這麼大一個窟窿,大人就打算輕鬆揭過了?」
卓洛不想搭理李衛,繼續對四阿哥道,「王爺,您是知道的,倉廒監督有的四年一任,有的三年就換,這還不算中間臨時調任和擢升貶斥的。每任監督手裡的賬面都不平,卑職接任之時,賬上就有虧額。饒是卑職再細心謹慎,也不能無中生有啊。」
「我們查的是近三年的賬!上任的虧額是多少,你倒是把賬目拿出來啊!」李衛一語不讓。
卓洛瞥了他一眼,卻並不搭他的茬,只挺著胸脯,揚著下巴,等雍親王問話。
四阿哥看著桌上的總賬,良久,抬起了頭,「本王奉皇命來勘察糧倉,所交賬目必須清清楚楚。不管是上任遺留的虧空,還是你們胡亂支放的差額。本王要一份能理清各處責任的賬目。」
「王爺,您這就是為難人了……」
達蘭泰在一旁道,「本裕倉的賬目一直是這樣,不知多少年前的虧額了,大家都是拆東牆補西牆的接任下來,您讓我們上哪兒去理清責任啊?再說,倉廒裡每年黴變潰爛,最後不得不燒掉的米糧不盡其數,我們也總有疏忽的時候。」
「疏忽?」雍親王眉目輕挑,看向這一眾守著國倉的糧官們。
「王爺,他們這是要死不認賬啊!」李衛怒目而斥。
「你一小小文吏,說話注意點兒!」卓洛倒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王爺,京倉不比地方官倉,老百姓隨意應付應付就是了。京裡的都是八旗子弟,氏族宗親,這一來一往的,哪個都不能得罪。」
卓洛這話說的貌似懇切,但其實話中有話,京倉內的糧官宗親眾多,要真是哪個都不能得罪,那雍親王這一趟就要白跑了。
「就是,就是……」
其他糧官竟然還有跟著應和的。
傅鼐站在四阿哥身邊,看到這一幕,氣悶的都差點忍不住了。
通州的糧官雖然倒買倒賣糧米,但總還做個面子功夫。
到了這京倉這裡,竟是連表面功夫都不要了。宗親的身份本來是祖宗留下的榮耀,可到了這些紈絝手裡,全變成臉皮了。
「本王再說一句,」四阿哥再度開了口,聲音仍舊清清淡淡的,「本王要一份數目明晰,責任清楚的底賬!」
卓洛跟達蘭泰幾個甩甩眼珠子,最後懶洋洋地衝四阿哥一躬身道,「王爺,卑職等真的交不出來,還請王爺恕罪。」
四阿哥的眼神落在一直跪在角落的倉場總督身上,總督一頭叩在地上,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好……」
四阿哥倒也是頭一回遇上這樣無賴的,點了點頭,竟然笑了。
卓洛幾人心裡更為得意了,雍親王在通州一頓折騰,被人行刺了兩次,也沒處置了多少人。
可見,就算是皇子又如何?是王爺又如何?
法不責眾,更別說,向上倒三代,他們誰不是實打實的皇親國戚呢?
「傅鼐……」
雍親王再次開了口。
得意洋洋的糧官們還在抻著脖子等候。
傅鼐上前一步,俯下了身,「屬下在!」
「給本王打 ——」
「是!」
這話一齣口,本來還揚著下巴的糧官們都呆住了。
就見雍親王彎著嘴角,指向了站在頭一個的卓洛,「就從他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