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麼回事?連個太醫都帶不回來!」傅鼐氣得發瘋,回身一腳踹飛一隻瓦罐。
瓦罐滾到街上,正好停在了剛下馬的隆科多面前。
「提督大人,」傅鼐強自冷靜下來,上前了一步,巴彥也站了起來。
「我要見王爺,」隆科多神情冷淡,似乎根本沒把傅鼐等人放在眼裡。
傅鼐卻是一步不讓,揚起頭道,「王爺已經休息了,提督大人明早再來吧。」
「王爺要休息怎麼不回府衙?」隆科多微微偏頭,「住在這裡,不怕隔牆有耳嗎?」
傅鼐眼神一閃,「多謝提督大人提醒,小人會為王爺守好門戶的。」
隆科多冷哼了一聲,抬頭向寶仁堂內看了一眼,卻也沒再為難傅鼐等人,轉身上馬走了。
時至午夜
蘇偉的體溫大幅上升,人突然開始抽搐。
大夫們聽到四阿哥的驚叫,湧進屋內。
四阿哥七魂去了三魄,不知被誰拽到了旁邊,踉蹌地靠著牆壁,雙眼失魂地看著被大夫們圍在中間,卻已經沒有了任何聲響的人。
「別這樣,蘇偉,我害怕……」
靠在牆上的人慢慢滑坐到地上,膝蓋蜷了起來,髒兮兮的臉上劃過兩道淚痕。
那狼狽的模樣,沒人能再把他與剛剛一封奏摺,就斷了通州糧官貪腐之路的鐵血王爺聯絡到一起。
就是屋內的大夫,此時此刻都還沒有弄清楚這個一直守在傷者身邊的人到底是誰。
蘇偉的衣服被用剪刀剪開,背後的傷口隨著他的不斷抽搐,再度湧出鮮血。
四阿哥緊緊攥住自己的手臂,低下了頭,他不敢再去看那鮮紅濃稠的血。
壓抑不住的痛苦聲音從喉嚨裡溢位,他只能不斷地念著那個名字,祈求一切能祈求的。
「我怕了,我真的害怕……」
「蘇偉,求求你,別離開我……」
一片漆黑的世界裡,蘇偉迷茫地向前走著。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畫面,又好像什麼都沒看到。
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光,高聳入雲的鋼筋水泥,穿梭在路上的汽車,熟悉的、讓他懷念的一張張臉孔。
蘇偉向著那一切走過去,他確實有些想家了……
「蘇偉!」
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蘇偉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了身,一個小小的孩子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看不清臉,但他知道那是誰。
「蘇偉,我害怕……」
「胤禛?」
蘇偉朝那個小小的孩子跑了過去,可週圍的一切突然開始飛速變幻。
「胤禛!」
蘇偉害怕了,他抓不到那個孩子,但他能感受到纏繞在對方身上的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懼。
蘇偉用盡全力地跑著,眼前的孩子一點一點長大了,可他的樣子卻不像自己記憶般的冷靜淡然,他是那麼的痛苦,那麼的驚慌。
「放我回去!我要陪著他 ——」
一直跑不出這片黑暗的人憤怒了!
他朝眼前的人猛地撲了過去,三十年了,有這個人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穩定下來了!穩定下來了!」
圍著蘇偉的大夫們齊齊鬆了口氣,蘇偉不斷抽搐的身體慢慢平靜了下來。
四阿哥連滾帶爬地撲到床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邊的一根稻草,再度緊緊握住那隻慢慢回暖的手。
子時已過,丑時三刻,天亮前最黑暗的時辰。
傅鼐和巴彥都無力地坐在寶仁堂的門檻上,二月的夜晚還是很冷,後院的每一點動靜,都帶著一股冷風鑽進他們的衣領。
「這一夜怎麼這麼長啊?什麼時候才會天亮啊?」巴彥的聲音沙啞而無力。
傅鼐沒有回答他,因為他也不知道,天還會不會亮。
突然,
「噠噠……噠噠……」
「什麼聲音?」巴彥猛地抬起頭。
傅鼐扶著門框,慢慢地站起。
「噠噠,噠噠,噠噠……」
「是馬蹄聲!」巴彥衝向路口。
漆黑的石板路上,一串火光迎面而來!
「我們找到大夫了!我們找到大夫了!」
張起麟的聲音叫醒了整座昏昏沉沉的寶仁堂。
一連串的高頭大馬停到寶仁堂前。
張保、張起麟下了馬,拽著丁芪和一頭棕發的馬丁衝進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