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血跡的手輕輕撫過蘇偉的額頭,蘇偉掙扎著睜開眼睛。
「你別怕,我不會死的……」
「爺知道,爺不會讓你死的,絕不會……」
四阿哥低下頭,額頭抵住蘇偉的手,全身都在禁不住地顫抖。
在他一片漆黑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弱弱的、小小的,就像二十九年前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孩子,無力地跪在巨大的,他一輩子都未曾真心感念過的佛像前,用自己的一切一遍一遍地祈求著愛人的平安。
胤禛這一生雖然經歷過數不清的波折,但沒有哪一刻,讓他像今天這樣無助。
在燃燈塔下,他看著那兩個人停在了蘇偉身後,他伸出了手,卻什麼都沒來得及阻止,蘇偉倒下,他才撲了過去。
那一柄觸目驚心的匕首,一個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四阿哥只能在一片混亂中,拼命去堵。
蘇偉的血是溫熱的,從他的手指間流出去,就好像這人從來朝氣蓬勃的生命力正在他的手指間一點一點溜走。
巴彥和傅鼐衝了過來,他們脫下衣服,幫他堵住傷口。
他以為他終於看不到蘇偉的血了,可他手底下的衣服卻一點一點的溼潤起來。
蘇偉一直沒有聲音,他不停的叫他,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進了寶仁堂,寶仁堂的大夫、夥計聽了傅鼐的話,跪了一地。他卻什麼都不想說,也不記得該說什麼。
被抬上木床的蘇偉終於有了聲音,他在不停的喊疼,疼的滿頭是汗,疼的哀泣不已。
四阿哥呆呆地站在一旁。
原來,從始至終,他仍然什麼都不能做,他仍然護不了他。
京城,雍親王府
丁芪今天來給府裡的小主子們把平安脈,快到傍晚時才完事兒。
從東路出來,還沒來得及去給福晉請安,丁芪就見張起麟、張保兩個一路風風火火地朝他跑了過來。
「快!快走!」
張保一把拉起丁芪,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
「你們幹什麼啊?」丁芪也被嚇到了,「我還沒去福晉那兒請安呢。」
「要出人命了,沒工夫請安了!」
到了前院,張起麟衝蕭二格一打手勢,那邊馬已經準備好了。
「這是去哪兒啊,我不會騎馬啊!」
「我帶你,你趕緊上去!」張保不由分手就把丁芪往馬上推。
「哎呀!你們把話說清楚啊,是不是王爺出事了?是病了還是傷了?先跟我說清楚!」
丁芪倒是執拗起來,愣是不上馬。
張保都打算動粗了,還是張起麟給攔了下來。
他左右看了看,壓下嗓音道,「不是王爺,是蘇公公!剛去通州的侍衛飛馬回來報的,王爺讓你馬上去通州!」
「是蘇公公病了?什麼病?」
「不是病,是被人刺傷了!」張保拍拍腦袋,「對了,侍衛說了,一把匕首插在肋骨裡,拔不出來,通州最好的外傷大夫都沒辦法。」
「外傷!我也不擅長外傷啊!」
丁芪瞪大眼睛,原地轉了兩圈,「如果外傷大夫都不敢拔,只能說明刀入的太深了,怕傷了臟腑。」
「是,是那麼說的,你有沒有辦法啊?京裡誰能治這種傷?」
張起麟只覺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這蘇公公要是救不回來了,那他們王爺會怎麼樣?王府會怎麼樣?
他連想都不敢去想……
「這種外傷,怕是要開腹啊,」丁芪凝思了片刻,周圍的人都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有了!」
也是丁芪涉獵廣泛,對醫科各種門類都很感興趣,進了太醫院,他更像如魚得水,眼界比以往更為寬泛了。
「你們知道洪若翰嗎?」
「誰?大夫嗎?」張起麟也沒聽過這個人。
「不是,是個西洋傳教士,」丁芪想起自己在太醫院看過的病例,「萬歲爺當初身患瘧疾,宮裡多少太醫束手無策,是這個西洋傳教士向萬歲爺上供了一種藥,叫金雞納霜,藥到病除。」
「那這個人現在在哪兒?還在京城嗎?」張保問道。
「他現在不在京城了,但是他第二次來時帶了七八位傳教士。我聽說其中有一個叫馬丁的,是個西洋大夫,曾經為骨折的人開刀接骨。」
「你是說這個人能治蘇公公的傷?」張起麟有些不相信這些外來的洋人。
「如果他不能治,那滿京城裡也就沒人能治了。」丁芪很篤定。
「可是,咱們怎麼請得動傳教士啊?」
張起麟回身看向張保,蘇公公受傷這種事不能宣揚啊。
張保凝眉思索了片刻,一拍手道,「去請十三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