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傅鼐應聲上前。
「你分人在西倉看守,剩下的跟本王去中倉。」
「是。」
「王爺!」
阿齊鼐就差磕死在磚路上了,「天都已經黑了,您是千金之體啊,還是明天再看吧。」
可惜,他哭的很慘,但沒人搭理。
四阿哥跟蘇偉再度上了馬車,待車門關上了,四阿哥才仰頭靠在軟墊上,長嘆了口氣。
蘇偉不知說什麼,只能伸手拽拽他的袖子。
「這是國倉啊,天子腳下,都城近旁。」
四阿哥抬手捏了捏眉心,「各地的官倉是個什麼樣子,爺連想都不敢想了。百姓辛苦一年,種糧納捐。最後,卻都落到了一幫老鼠嘴裡!」
馬車很快到了中倉,哪怕這時候中倉已經得了訊息,但是幾百座倉廒的問題,哪是一兩個時辰就能掩蓋的。
與西倉幾乎沒有任何不同,新米無處囤放,最後有一大半莫名其妙地變成了陳米,然後陳米摻新米。
看著已經跪了滿地的倉場總署,坐糧廳的官員們,四阿哥一直沒有下發處置,又貪黑最後去了一趟新建不久的南倉。
等從南倉出來,已經時至午夜。
通州知府也已得了信兒,早早地等在外頭了。通州三倉的事兒說到底,他這個知府也逃脫不了干係。
四阿哥帶著蘇偉,傅鼐一行人去了府衙居住,倉場的官員們只能膽戰心驚地暫且回了家。
路上,弘昇有些焦躁,在四阿哥的車架旁一直絮絮叨叨的,「伯父,咱們就是不押解他們回京,也該都關起來啊。就這麼讓他們走了,回頭跑了怎麼辦?就算跑不掉,也等於是給了他們上折陳情的機會。萬一讓他們找到理由,逃脫了懲處,那咱們不是白忙一場了嗎?」
「咱們到通州是來勘察倉場的,不是來考察吏治的,」四阿哥隔著車窗,一手撐在軟枕上,微微閉著眼睛,「本王會把倉場的情況如實彙報給你皇瑪法,要如何處置,由他老人家決定。」
「可,」弘昇下意識地覺得不妥,但話頭剛一齣口,又慌忙嚥了回去。
他差點犯了大不敬之罪,怎麼能懷疑當今聖上會縱容那些貪官汙吏呢?
馬車到了通州府衙,通州知府已經讓人清空了後院,專門給雍親王及弘昇世子居住。
傅鼐帶人巡查了周圍,將整座後院團團圍住。
蘇偉已經困得直打哈欠了,與四阿哥草草吃了晚膳,就爬上了床。
四阿哥卻睡不著,對著弘昇帶回來的一大堆底賬,眉頭皺的死緊。
「要查賬也得明天再查啊,都這麼晚了,趕緊睡覺!」
蘇大公公很不滿地拍著床板,硬是逼著四阿哥吹了蠟燭,躺上了床。
府衙內很快一片寂靜,倉場總署裡卻是燈火通明。
「怎麼辦啊,大人?」
四五個參與其中的司官都看著阿齊鼐,上面要清算下來,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阿齊鼐坐在首位,白天的倉皇此時都已消失不見了,乾瘦的臉上,一雙眼睛像極了倉廒裡那些快成了精的老鼠。
「實在不行,拼了吧,大人!」
李彰善白著一張臉,拳頭握的死緊,「雍親王只帶了一隊侍衛,連儀仗都沒有,通州城裡天天人進人出的那麼多,誰會記得?眼下聖旨都還沒到通州,是咱們下手的最好機會!」
「你瘋了吧?那可是皇子!」旁邊一位司官,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李彰善。
「真要在通州出了什麼事,咱們一個都活不了!」
「誰說是在通州出事的?」
李彰善瞪了回去,「只要人不知鬼不覺地運出城去,回頭賴在誰腦袋上不行?法不責眾,萬歲爺想要追究,也得有證據啊。」
利字當頭,幾個深陷其中的官員在見了雍親王后,都覺得脖頸發涼。此時被李彰善一煽動,竟然就有些心動了。
「大人,你怎麼看?」其中一個看向阿齊鼐。
阿齊鼐捋著羊尾胡,閉目沉思了片刻,雙眼一睜道,「時不待我,留不留得這條命,就是今晚了!」
看守國倉的守衛和平時跟隨運糧船的運丁,很多都與倉場官員有內部關係。
那四五個司官聽了阿齊鼐和李彰善的命令,立刻各自去調人了。
大家約著丑時三刻動手,阿齊鼐則承諾會說服通州知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等司官們都出了門,李彰善一改適才的激動和恐慌,沉靜地走到阿齊鼐身邊,「大人,會不會有危險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阿齊鼐看著那些焦急遠去之人的背影,輕輕吐了口氣,「咱們這次能不能安全脫身,可就靠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