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診完了脈,又衝玉沁要了二福晉這幾天用過的藥渣,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幾遍後,才到外間衝二阿哥、魏珠拱手道,「福晉的病實為虛症,根兒在肝腑。根據藥渣來看,確實不大對症,福晉本就肝弱,這藥裡還新增了土三七、溪黃草,少量吃還看不出來。一旦過量,加上福晉情緒起伏,肝火旺盛,就會催發埋在身體裡的藥性,造成肝膽一脈堵塞受損。」
「那能看出來是用藥一直拖著不使病體痊癒嗎?」魏珠問道。
「這,藥渣只有三天的,尚不能確認,虛症本就不好徹底醫治。」
魏珠皺起眉頭,敲了敲腦袋,又轉頭看向玉沁道,「福晉病情加重前,可否說了什麼?」
「福晉,福晉說,」玉沁偷著看了二阿哥一眼,似有些懼怕。
「實話實說,要不咱家這就送你去慎行司!」魏珠呵斥了一句。
「是,是,本來奴婢跟福晉一直在後院屋裡待著。那些侍衛搜查庫房時,也不知是不是聽見了什麼,突然喊了一聲‘為何不同我相商此等事,這下我等不能生矣’,人便昏過去了。」
「哼,你倒記得清楚,」李佳氏從福晉臥房裡走了出來,「福晉暈倒時,身邊只有你一個,自是隨便你說什麼了。」
「奴奴婢沒有說謊,魏公公,奴婢真的沒有說謊,」玉沁流著淚,連連叩頭。
二阿哥卻是全然沒有把這一幕放在眼裡,見太醫、李佳氏都出來了,便獨自起身,進了二福晉的臥房。
二福晉仍是躺在床上,面無血色,氣喘的很不均勻,看起來非常痛苦。
二阿哥坐到了床邊,握住了二福晉的手,「是爺害了你……夫妻一場,沒讓你過上幾天舒心的日子,臨要走了,還要受這麼大的苦……」
二福晉的手突然一動,一根手指顫抖著,在二阿哥的手心慢慢划動起來。
手指無力,划動的很慢,但二阿哥感覺到了,那依稀是個「玉」字。
「爺知道了,」二阿哥抿住嘴角,原本冷漠的眼神越發陰寒,「爺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但爺不會讓他們如願的!」
二福晉的手指不再動,二阿哥輕拍了拍她的手,「婉澤,你放心去吧。等再過幾年,咱們都到了地下,你再好好跟我算一算今生這筆糊塗賬。」
二福晉胸前的起伏緩和了不少,眼角漸漸滑落了一顆淚珠。
「我這輩子,欠了太多人。」
二阿哥牽起二福晉的手,一如他們成親那一天,「從前,我以為自己能擔起整個天下。後來才發現,我連一份情都擔不起。我負了妻子兒女,負了父母親師,負了自己,負了他……」
二阿哥突地笑了,看著二福晉的臉,就像某個下午,兩個人在閒話家常,「也不知道,我下輩子還不還得完。不過沒關係,如果還不完,還有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
二福晉的嘴角似乎彎了彎,整個人都隨之舒緩了下來,胸口不再起伏,頭微微側偏,手掌從二阿哥的手心裡慢慢滑落,伴隨著床前的一滴淚和窗外漫天的雨……
這一夜,過得尤其漫長。天亮時,宮裡扯起了白帆。
萬歲爺停朝三日,此時,京裡還甚少有人知道昨夜宮裡發生了什麼。
雍親王府,東小院
此時王府內還算安靜,後院的主子們都以為雍親王是進宮理政,像往常一樣太過忙碌,沒能回府罷了。
蘇偉自是一夜沒睡,一大早天沒亮,就坐到了窗戶前,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
小英子也起了個大早,讓廚房煮了粥,提了過來。
「你說,宮裡不會忘了派人去延慶殿伺候吧?那破宮殿我去過,平常就沒什麼人,肯定陰冷陰冷的。」
「師父你放心吧,誰敢怠慢咱們王爺啊,再說還有德妃娘娘呢。」
「別提她!」
蘇大公公此時是一點規矩體統都不記得了。
小英子吐吐舌頭,暗暗警告自己,千萬不能什麼都跟師父學,會掉腦袋的。
「師父,喝點粥吧,今兒萬一有什麼事兒,還得您頂著呢。」
蘇偉倒是聽話,沒用小英子再勸,徑自爬下了榻子,坐到桌前。
「蘇公公!」
張保來的也是不湊巧,但也沒法子,「宮裡來人了!」
「誰?」蘇偉抬起頭。
「顧問行!」
顧問行不是大張旗鼓來的,一身便裝,帶了幾個隨從。
蘇偉迎到偏門時,顧問行正悠然地站在雨傘下,欣賞著東花園的雨中景緻。
「顧公公,小的們不懂事,怎能讓您在這兒站著?」蘇偉扯著笑臉,走了過去。
「蘇公公客氣了,」顧問行轉過身,「咱家今兒是來辦事的,咱們就不講虛禮了。」
「顧公公是有差事在身啊,」蘇偉一臉驚訝,「有什麼需要小的幫忙的,您儘管吩咐。」
顧問行歪過頭,盯了蘇偉片刻,笑了笑道,「蘇公公可是聰明的過了,德妃娘娘的信,難道你們府上沒收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