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剛紮好,蘇偉就趕忙給四阿哥換了朝服。
「我跟張保、張起麟都在外面等著,萬一有不好,我們就立刻通知隆科多,」蘇偉給四阿哥繫上最後一顆盤扣,本來一直很淡定的他,不知為什麼,臨到最後竟突然緊張了起來。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四阿哥拍了拍蘇偉的手,「皇阿瑪既然已經下了密旨,肯定不會出爾反爾的。頂多就是訓斥幾句,大不了罰跪禁足而已。你們都安生地等在外面就行了,這時候有什麼動靜恐怕都逃不過皇阿瑪的眼睛。」
蘇偉努努嘴,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跟著四阿哥一路進了皇帳大營。
臨到皇帳前,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和一眾陪同皇上出巡的小阿哥陸續都到了。
守在門口的魏珠見人來齊了,進賬稟報了一聲,接著就讓守門的奴才撩開了帳簾。
四阿哥為首,帶著一眾皇子走進了皇帳,帳簾臨放下時,蘇偉往前走了幾步,正好看到了擺在大帳中間,被紅布矇住的木籠子。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眾皇子下跪行了大禮,康熙爺坐在龍案後,大學士李光地帶著幾個老臣分列兩旁。
「都起來吧,」康熙爺抬了抬手,目光放到了四阿哥身上,「老四幾個一路趕過來,也都累極了吧?」
「謝皇阿瑪關懷,兒臣們輕車簡從,一路順行,並不算勞累,」四阿哥代幾人回答道。
「那就好,」康熙爺點了點頭,似心無餘力地指了指擺在中間的籠子道,「既然還不累,就都過去看看吧。」
九阿哥和十阿哥對視了一眼,十四阿哥也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四阿哥,卻發現他這位四哥似乎並不十分驚訝。
魏珠走上前,當著眾皇子大臣的面,掀開了籠子上的紅布,皇帳中頓時一陣議論聲。
「這,這是大不敬啊,」禮部侍郎當先站了出來,「在皇上面前怎可如此不顧忌諱?魏公公,還不讓人拉走!」
「等一等,」康熙爺揮退了魏珠,一手撐在下巴上,「老四,你看這事怎麼辦?」
被點了名的四阿哥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繞著籠子走了一圈才抬起頭問道,「皇阿瑪,這海東青莫不是誰獻給您的?」
「是啊,」康熙爺的神情很平靜,「是朕的好兒子,你們的好兄弟,愛新覺羅胤禩!」
皇帳中猛然安靜了下來,九阿哥跟十阿哥都一臉震驚,十阿哥想要上前,卻被九阿哥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籠子裡的兩隻海東青都膘肥體壯,羽毛豐滿,雖然不算珍貴物什,但也本應是十分討喜的禮物。當然,前提是在活著的情況下!
如今,籠子裡的兩隻大鳥都聳拉著腦袋,被綁縛的翅膀和雙腳讓他們豎立在籠子中央,嘴角滴落的血已經染紅了胸前的白羽,籠子底部滿是乾涸的嘔吐物。
這兩隻海東青,不僅是死的,而且是被毒死的!
四阿哥沉吟了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皇阿瑪,胤禩獻上此物確有大不敬之嫌。但兒臣細想,胤禩平白獻上兩隻死鷹,又實無道理。觀這兩隻海東青的死狀似乎是中了什麼毒,會不會是餵食的奴才不小心,摻了什麼進去?」
「王爺,皇上已經拷問過送鷹來的奴才了,」李光地從旁開口道,「這兩隻海東青都有專門訓鷹的人餵食,奴才不經打,如果真是他們乾的,早就承認了。」
「可是,」四阿哥沒有把話說死,轉過頭一臉為難地俯下身道,「回皇阿瑪,兒臣確實想不通……」
「沒什麼想不通的,」康熙爺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往龍案上一拍,皇帳內一片死寂,「胤禩其人,朕早有所防備!」
低垂著頭的九阿哥、十阿哥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
康熙爺站起身,隱含在嗓音中的憤怒此時才表露出來,「朕逡巡塞外,胤禩既出京祭祀生母。事畢,理應趨赴行在!其卻膽大妄為,於朕駐蹕遙亭次日。遣人太監一名、親隨人一名,攜斃鷹兩架請安,更甚言伊在湯泉等候,不敬君父,藐視朕躬!」
「朕因憤怒,心悸幾危,」康熙爺負手走到了九阿哥跟前,「胤禩系辛者庫賤婦所生,自幼心高陰險!聽相面人張明德之言,覓人謀殺二阿哥,舉國皆知。伊殺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諸大臣保奏八阿哥理政。朕甚無奈,將不可冊立之胤礽放出。數載之內,極其鬱悶!然,胤禩仍望遂其心願,與亂臣賊子等結成黨羽,密行險奸!」
臣子中一陣抽氣聲,康熙爺冷眼掃過去,神情越加冷峻,「朕深知其不孝不義之情形,即將所遣太監馮進朝等逐一夾訊!伊已將黨羽鄂倫岱、阿靈阿等盡皆供出。自此朕與胤禩,父子之恩絕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