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釣魚臺

柳葉被拽起,未及蘇偉開口,那二人就將柳葉拉出了亭子。

蘇偉站起身,柳葉被推到細頸瓶前,瑟縮著肩膀,手裡被塞了箭桿,周圍都是起鬨聲。

柳葉又往蘇偉的方向看了看,神情悽惶而無助。

「投啊!趕緊投!不投,我可扒你衣裳啦!」跟齊六比武的僕役嬉笑著作勢上前。

柳葉尖叫一躲,手中的箭枝也跟著飛了出去,卻正正落在了花瓶前頭。

「沒進!那可別怪我們不客氣啦!」

兩個僕役帶著幾個太監一擁而上,柳葉一陣尖叫,衣領被人一把撕開,露出一片香肩。

「砰!」

火藥味四起,一隻花瓶被憑空崩成了碎片。

混亂的院中安靜了一瞬,下一秒眾人四散奔逃。

院子中間整個空了下來,微醺的何玉柱這時才看清站在院中的人。

蘇偉端著沉甸甸的火槍,正對著之前與齊六比武的僕役胸口。

饒是何玉柱離得不近,他似乎也能看到那僕役額頭上滲出的層層汗珠。

另一個會武的僕人正要上前,卻被一直沉默的馬五當頭攔住。

馬五給人的感覺與齊六不同,他不主動露面時,就像一個隨時能消失的隱形人,哪怕就站在離你三步遠的地方,你也很難注意到他。

可是,當他鋒芒外露,不再著意隱藏自己時,整個人就像一把久未出鞘的寶劍,銀光閃爍下,殺氣四溢!

也正是這種時刻,何玉柱和那兩個受過特殊訓練的僕從才真正意識到,馬五的實力絕對在齊六之上!

「蘇公公,你想幹什麼?」指望不上同伴的僕役,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洞洞的火槍口,「你要是不滿意我贏了你的彩頭,那我退給你就是了。」

「呵,」蘇偉一聲冷笑,語氣卻出乎意料的和善,「你做什麼這麼害怕啊?你難道不知道,火槍開過一次後要重新壓上火藥才能繼續使用的嗎?」

這話一齣口,在場的人都鬆了口氣,那僕役更是瞬間就傲了起來,「我說蘇公公,咱們出來玩就得能玩得起,能玩得開!您看您這也不知是為了幾張銀票,還是為了一個妓女 ——」

「砰!」

一股熱風擦著那僕役的手臂飛了出去,又一隻花瓶碎成了粉末。

剛還高談論闊的高手僕從,呆立在原地。

蘇偉嗅嗅鼻子,突然聞到一股腥臊,再定睛一看,那人兩腿之間流下了一灘水漬。

「咦 ——」蘇大公公嫌棄地連退好幾步,捏緊鼻子衝遠處的何玉柱道,「這就是你們家的高手啊,你們那兒就沒有個膽子再大點兒的啊。」

何玉柱還愣愣地站在原地,蘇偉環顧一週,被各種呆滯的神情逗得一樂,「行啦,有那麼驚奇嗎?咱家的火槍確實高階了些,不用次次重添火藥。剛才,就是跟大家開了個玩笑,投壺有什麼好玩的,真刀真槍的才有意思嘛。」

還在涼亭前的何玉柱一個激靈,勉強回過神來,忙又重新招呼大家,該吃吃該喝喝。只是這一次,沒有人敢再放浪形骸。院子裡的妓女也都收斂了習性,穿好了衣服,乖巧地敬酒夾菜。

何玉柱把蘇偉迎回亭子裡,得救的柳葉也跟了過來,看著蘇偉的神情感激地無以復加。

「蘇公公,您別見怪,是小弟安排不善,」何玉柱倒了新茶,輕輕放到蘇偉手邊,「那兩個不長眼的奴才,小弟一會兒就交給您,隨您處置!」

「何公公啊,」蘇偉微闔了雙眼,嗓音慵懶沙啞,「咱家在這紫禁城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了,你在我身上花了這麼大的力氣,怎麼就不好好了解了解我呢?」

何玉柱一時心虛,「蘇公公,這是何意啊?」

蘇偉嘆了口氣,看向何玉柱的眼神就像看個不懂事的孩子,「何公公以為,我蘇培盛現在最缺的是什麼呢?金錢?權勢?」

「蘇公公深受雍親王看重,又深諳經商之道,」何玉柱漸漸理解蘇偉的意思,有些悔不當初,「金錢、權勢,您都不缺!」

「那你憑什麼以為那幾個跳樑小醜就能震懾地住我?」蘇偉低頭把玩起了手上的扳指。

何玉柱站起身,衝蘇偉深深一躬,「是小弟糊塗,是小弟愚蠢,還請蘇公公大人有大量 ——」

「誒,」蘇偉打斷何玉柱的話,嘴角微微勾起道,「今兒這局我既然來了,就已經表示了我的誠意,我又怎麼會怪何公公呢?」

「誠意?」何玉柱感覺自己有些跟不上蘇培盛的思路。

蘇偉悄然一笑,「何公公到底是為何接近我,你我心知肚明。咱家若是一味不懂變通,今日就不會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和你站在一起了。」

「蘇公公?!」何玉柱回過神來,定睛看向蘇偉。

蘇偉卻沒有為何玉柱直接答疑解惑,而是轉了話題道,「何公公知道我蘇培盛,是憑什麼本事一路走到今天的嗎?」

何玉柱搖了搖頭,蘇偉嘴角一彎道,「因為咱家一直比別人看得遠,看得多。」

「蘇公公遠見卓識,小弟慚愧不如。」

蘇偉搖了搖頭,走到涼亭邊,看向院牆外,「你還是不懂,咱們這些伺候皇子的太監,若無法看得遠、看得多,就會把路走絕,待到死期將臨時,再想回頭,可就來不及了!」

「蘇公公的意思是 ——」何玉柱有些疑惑。

「人啊,不能一條路走到黑,多給自己備條後路,就等於多給自己留了條生機,」蘇偉轉過身,拍了拍何玉柱的胸脯,「這話,不止對應我,你也一樣!」

傍晚,雍親王府

晚膳已擺上多時,四阿哥卻一直沒動筷。

張起麟有些焦急地在門口張望著,終於,天快黑透時,遠遠地看見一串燈籠徑直往院門而來。

「回來了,回來了!」張起麟幾步奔到書房,對站在多寶閣前的四阿哥道,「王爺,蘇公公回來了,奴才就說肯定沒事兒的。」

四阿哥回過頭來,神情輕鬆了不少,語氣卻一樣嚴厲,「大早上出去,現在才回來,看爺怎麼收拾他!」

正說著,蘇公公進門了。

確切地說,是蘇公公被架著進門了。

「主子,」庫魁嚥了口唾沫,「蘇公公喝的有點多……」

四阿哥臉色一寒,幾步上前,不想還沒接到人,就聞到一股嗆人的胭脂味。

天公作黴,喝多的人正好在此時打了個酒嗝,昏沉沉地睜開眼睛,看見四阿哥就笑地沒心沒肺,「啊哈,主主子,我,我給柳葉贖身了!」